爷爷端起铝盆,里面是拆好的肉和光溜溜的骨头,转身往厨房走。
“这肉就让它自然放凉,等会儿跟你妈回来前,混着青椒下锅一爆炒,拆骨肉就成了,快得很。”他边走边说,安排着最后的步骤,“这些猪骨头也不能浪费,放回刚才煮肉的汤里,再添点水,小火慢慢熬着。正好屋里还有点干海带,爷爷已经泡上了,晚上做个海带猪骨汤,鲜得很。”
谭欣跟在他身后,听着爷爷井井有条的安排,从主料处理到边角利用,一切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游刃有余。这大概就是老一辈人过日子沉淀下来的智慧,物尽其用,时间也安排得恰到好处。
“其实要是有白萝卜,炖个萝卜骨头汤中午就能吃,更清爽。”爷爷把骨头倒回锅里,盖上盖子,调成小火,随口说道,“不过现在这个时节,秋萝卜还没到时候。集市里倒是有大棚种的,看着水灵,但价钱贵,味道也总觉得差点意思,冇得应季的那么甜。”
“原来阳衡这边02年就已经有大棚菜了。”谭欣心想,“也是,时代总是在往前走的。不过‘四时有序,不时不食’的观念,在老辈人心里还是根深蒂固,总觉得顺应自然长出来的东西,吃了才对身体好。”
他跟着爷爷走到了厨房门口,这才注意到,水槽边的台子上已经放着一个小塑料篮,里面是洗净沥着水的小白菜,青翠欲滴。看来午餐除了拆骨肉,还有清炒时蔬,一荤一素,简单却周全。
爷爷收拾停当,洗了手,开始量米准备煮饭。铝制锅淘米的声音哗哗作响。
谭欣站在厨房门口,一时有点无所适从。活干完了,作业也写了一半,接下来干嘛?这么干站着,估计爷爷马上就会开口让他“去玩去”或者“看会儿电视歇着”。
可刚写完语文数学,又被叫出来做了阵“手工”,此刻脑力体力都处于一种微妙的、不想立刻再投入学习的放松状态。
“看电视么……”谭欣心里琢磨着。他确实挺久没正经看过电视了。经历了后世信息爆炸、手机平板随时可得的洗礼,他对这个年代电视节目的期待值实在不高。
“印象里这时候芒果台好像有档《越策越开心》,汪涵和马可主持的,还挺好玩。”他回忆着,“但这大上午的,不太可能有重播吧?”
目光瞥向客厅角落里那台21寸的老式彩色电视机,厚厚的屏幕,机身是那种灰扑扑的塑料壳。“而且这电视屏幕……分辨率低,刷新率估计也不行,看久了眼睛容易累,晃得难受。”他带着点对职工宿舍老旧硬件的嫌弃,以及对自己未来规划的“高要求”,“上辈子对着电子屏幕的时间太长,后来视力下降得厉害。现在有机会重来,还是得‘节制’,保护好革命本钱。”
思绪像脱缰的野马,又习惯性地发散开来。
“说起来,小学快毕业那阵子,好像有部‘神剧’——《西游记后传》?那鬼畜式的重复打斗镜头,真是让人过目难忘,成了多少人的‘童年回忆’(阴影)。”想到那画面,谭欣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会儿,说不定哪个卫视还在翻来覆去地重播呢……”
他摇了摇头,果断把这个选项从脑海里划掉。
不看电视,那做什么呢?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斜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锅里的骨头汤开始发出极其轻微的咕嘟声,谭欣还是决定,出门!
“没错,出门!”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拨开了眼前的薄雾。谭欣忽然觉得,这空出来的时间正好派上用场。
“趁现在,去趟学校门口的文具店,”他迅速盘算着,“各科老师推荐的辅导书和练习册,这种小店一般都会备齐。”
他对这种依附于学校生存的小店铺“货物”的齐全程度,从未有过怀疑。它们仿佛天然知道学生需要什么。“也不知道是老师们根据店里的存货‘推荐’,还是店家根据老师的‘推荐’提前备货。”谭欣心里闪过这个有点“腹黑”的念头,“但不管怎样,对学生来说,确实方便。”
想到这,他不再迟疑,对着正在厨房淘米的爷爷说道:
“爷爷,老师推荐了几本学习用的参考书和练习册,我想现在出去买一下!”
“哦?”爷爷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湿漉漉的,“你身上有钱不?”
“钱?”
谭欣一愣。
这个最简单的问题,像一根小针,轻轻戳破了他潜意识里某个习惯性的气泡。他脑子里还残留着上辈子一部手机走天下的便利感,哪怕早上跟爷爷去集市,亲眼所见全是现金交易,也没能完全扭转那种深植的惯性。移动支付?智能手机?在这个2002年的秋日上午,还远得像科幻小说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