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见孙子愣在原地,脸上顿时浮起了然又慈和的笑容。他一边在围裙上擦干手,一边往卧室走去:“你等一哈。”
很快,爷爷走了回来,将一张绿色的、印着工人农民图案的五十元纸币,塞到了谭欣手里。
“拿着,快去快回!”
谭欣低头看着手中这张对于初中生来说堪称“巨款”的纸币,一时有些无措。“买几本辅导书……需要这么多钱吗?”他心里飞快计算,“虽然我还没去看过具体标价,但印象里,02年的五十元,购买力已经很强了,一顿不错的午餐可能也就几块钱。”
他嘴唇动了动,那句“用不了这么多”还没说出口,爷爷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说道:
“你先拿着去,看到合适的就买。要是不够,再回来找爷爷要。要是有剩的……”爷爷顿了顿,语气自然,“你就自己留着,平时买点笔啊本子,或者想吃么子零嘴,也方便。”
谭欣心头一暖,鼻尖莫名有点发酸。记忆的闸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上辈子的中学时代,那些并不丰裕却总能及时出现在口袋里的零花钱,来源之一,不正是爷爷这样看似随意、实则用心的给予吗?
“上辈子家里在阳衡买房安家,欠了债。加上我读书的花销,经济一直不宽松。”更沉重的一些回忆掠过脑海,比如后来爷爷突然中风时,家里一时筹不出足够钱的窘迫与心焦。他立刻止住了这个思绪,“总之,现在这个阶段,家里并不宽裕。印象里,这几年的压岁钱,好像都会被母亲‘征用’去补贴家用……”
“路上注意安全,车多看两眼。早点买好,回来吃饭。”爷爷见他捏着钱发呆,又提醒了一句。
谭欣回过神,意识到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晓得了!那我出门了!”他脆生生地应道。
回到房间,他翻开随堂记事的笔记本,找到昨天班会时匆匆记下的那页书目,仔细撕下,对折两次,塞进裤兜里。又把那张五十元纸币抚平,小心地放进另一侧的口袋,还下意识地按了按。
换好鞋,拉开家门。
“爷爷,我走了!”
“嗯,慢点走。”
门在身后关上。谭欣独自走下楼梯,周末上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身上,街道上的声响比清晨更丰富了些。
目标明确——学校门口,买书去。
上学的路,谭欣已经独自走过多遍,他脚步轻快,大约一刻钟左右,便看到了八中那显眼的校门,以及旁边那家熟悉的文具店。
店门口的塑料帘子半敞着,里面亮着日光灯。谭欣瞥了一眼店内墙上那个有些锈迹的圆形挂钟——时间还充裕得很,十一点半之前往回走都绝对赶得上回家吃饭。
“还能待上差不多一节课的时间。”他心里有了底,“先把书找齐,要是有时间,再随便看看。”
他走进店里。与某种刻板印象中整齐的书架不同,店中央的空地上,一摞摞教辅书、练习册直接堆放在简易的木台上,形成几座高低不一的“书山”。每座“山”基本是同一种书,有些热门的科目甚至堆了好几摞。头顶上方,垂挂着一些用硬纸板做的标识牌,用毛笔写着“初一”、“初二”、“中考冲刺”等字样,在日光灯下微微晃动。
谭欣找到“初一”牌子下的那片区域,开始凭着昨天的记忆,在那些堆叠的书籍封面中寻找目标。《初一数学同步精讲》、《英语课课练》、《文言文入门精选》……他弯着腰,在一摞摞书中翻找、抽取。这个时期的教辅名目还没后来那么眼花缭乱,老师们推荐的也大多是本地教研室编写或几套经典的版本,很快,几本或薄或厚的书便摞在了他臂弯里。
感觉数量差不多了,他走到柜台边稍宽敞些的地方,把书放下,这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的书目纸,展开,一本一本仔细核对过去。
“数目都对。”他满意地点点头,将纸条重新折好收起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虽然我对现阶段的记忆力还算自信,但能稳一手,总是好的。”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带点玩笑意味地想:“这大概也算是来自‘学霸’的严谨?”
没错,仅仅经历了开学第一周,凭借着成年灵魂的理解力和前世积累的些许底子,谭欣觉得,这辈子自己勉强也能算踏入学霸行列了——至少开局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