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肯定是没时间看了，”谭欣很清楚，一旦开始读一个吸引他的长篇连载开头，那种抓心挠肝想知道后续的感觉，绝对会让他克制不住立刻买下这期杂志的冲动。

他用理智“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诱人的封面。

“去店里面转转好了。”他对自己说，转身撩开塑料门帘。

转转，真的就是转转。

“这点不上不下的时间，用来‘淘宝’倒是正好。”谭欣心想，脚步自然地朝店铺更深处挪去。

深处摆着几排高大的木制货架，几乎顶到了天花板，格局比门口拥挤许多。越往里，日光灯的光线越显乏力，空气里飘浮着更浓郁的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仿佛时光在这里沉淀得更厚。架子上东西摆得有些随意，书籍、文具、甚至一些落了灰的体育用品和旧玩具混杂着，大致分了类，但显然是老板随手归置的结果。

谭欣的目光扫过，忽然在一面书墙上瞥见了熟悉的字样——《哆啦A梦》。书脊上的汉字让他脚步一顿。他左右扫了扫，发现这一片区域可以算作“漫画区”。《乱马1/2》、《犬夜叉》……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相继映入眼帘。

“至于版权问题……”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上谭欣心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嗯，这个问题，经历过这个时代的人都懂……只能说，即便书脊上印了‘东立’，里头的内容，搞不好也是四拼一的‘祖国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从那一排排书脊上轻轻划过，没有抽出一本翻看。只是看着这些名字，心里某个角落莫名踏实了些。

“看，就算换了个时间，有些东西，还是在这里。”他仿佛对自己确认着，在这个略显陌生的2002年，找到了些许熟悉的坐标。

店铺再深，也有尽头。最里侧的整面墙，被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占据，上面塞满了各种砖头般厚重、光看名字就让人望而生畏的专业书籍和旧辞典。而在靠墙的角落，书架与地面的缝隙处，凌乱地堆放着好几摞杂志，纸张颜色新旧不一，有些封面甚至卷了边，积着薄灰。

“嗯，传统意义上的‘淘宝’区，没错了。”眼前的场景让谭欣心里一动。他蹲下身，就着从货架间隙透来的、显得有些乏力的光线，侧着头开始翻找起来。

手指拨开面上几本不知名的过期画报，熟悉的封面设计跃入眼帘——是门口那本《今古传奇·武侠版》的上一期，还有三四本挤在一起。他小心地把它们挪到一边，又在底下另一沓里翻到了更早的两期，纸张触感略潮，边角磨损也更明显些。

他来回拨弄着这几摞杂志，目光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书名。能找到几期《今古传奇》，让他心里有种微妙的“果然是这样”的验证感；但同时，也一眼就能看出其中明显的缺失——期号连不上，断断续续。

“果然，想在这种地方凑齐，基本没可能。”他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细微灰尘，站起了身。这个发现并没让他失望，反而更印证了他之前的想法：对于收集这类连续性刊物，在02年依赖线下零散购买，无疑是事倍功半。将来网络发达了，通过专门的旧书渠道去系统性地寻找、补齐，才是正理。

不过，指尖触摸到那些略显粗糙的旧封面，看着那些熟悉的logo和栏目名称，心里某个角落还是泛起一丝温暖的涟漪。就像偶然翻到了老相册的某一页，虽然没打算把整本都搬回家，但看看旧影，也挺好。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谭欣没再继续深究那堆旧杂志，转身从另一侧的过道慢慢往外走。

这边的货架上，陈列的东西又换了风格。更多的是跳绳、羽毛球拍、乒乓球拍这类简易的运动器材，用塑料袋套着或直接用绳子挂在架子上。稍微靠外侧些的架子上，堆着几个颜色鲜艳、款式“新颖”的书包，还有一些用网兜装着的足球、篮球，表皮大多是人造革的，看起来硬邦邦。

匆匆扫过，谭欣回到了相对明亮的店铺前半部分。他走到柜台边，提起自己那袋辅导书，朝老板点了点头：“老板，我走了啊。”

老板正低头看着什么，闻声也只是“嗯”了一下。

也就是这临走前的一瞥，谭欣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柜台旁边那些插满各式圆珠笔、中性笔的笔筒，以及玻璃柜台下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笔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不相干却又有点意思的念头。

“一个冷知识，”他边走边想，“这个年代，笔芯头上那颗决定书写顺滑度的小钢珠，好像基本都依赖进口，国内还造不了那么精密的玩意儿。”

那些笔，基本都是一支支完整的，塑料笔杆套着笔芯，在灯光下泛着廉价的、统一的色泽。他目光快速搜寻了一下，确实没看到有单独售卖、包装好的笔芯陈列在外面。

“印象里，想单买笔芯，好像得开口问老板要。”谭欣回忆着上辈子模糊的片段，“也不知道是笔芯太小容易丢，还是合着笔杆一起卖，利润更高……”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已经撩开了店门口的塑料帘子，周末上午更显热烈的阳光和街道上嘈杂的声音一下子涌了过来。

不再停留，他拎紧手里的袋子，加快了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