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的上午，谭欣是自然醒的。

意识像一片轻盈的羽毛，从睡眠的深潭里缓缓浮上来。没有刺耳的闹钟，也没有爷爷熟悉的呼唤，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在八点出头的时分，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窗外是明亮的晨光，透过浅色窗帘，把房间照得朦朦胧胧。他躺在被窝里，没急着动，先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没有熬夜后的沉重，也没有被强行唤醒的烦躁。不知道是这具年轻的身体已经开始自动适应初中的作息节奏，还是拜昨天下午那场漫长的补觉所赐，总之，这一觉睡得扎实又满足。

“年轻……真好啊。”他无声地感慨了一句，然后才慢吞吞地伸了一个长长的、从指尖到脚趾都舒展开的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一股通体舒泰的感觉涌遍全身，让他忍不住从喉咙里呻吟出两个带着睡意的字：

“舒——坦！”

八点出头，说早不算太早，但说是周日早晨的懒觉，也完全够格。

他坐起身，抓了抓睡得有些蓬乱的头发，正准备下床穿衣服，卧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爷爷探进头来，脸上是惯常的、带着慈和笑意的神情，看到他已经坐起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起来了？亚亚！”

“嗯，起来了。”谭欣应了一声，一边伸手去够放在床尾椅子上的衣服。

心里却忍不住有点好笑：“可不是起来了嘛，我人都坐直了。”当然，他知道爷爷这话没别的意思，就是一种习惯性的、带着关爱和确认的打招呼。魂穿回来这一周多，每天早上都是爷爷叫他起床，那句“起来了？”几乎成了开启一天的固定序曲。

“这种感觉，”谭欣一边套上长袖T恤，一边想，“就像路上碰到熟人，很自然地会问‘吃了冇？’一样。话本身没啥实际信息量，但里头透着的亲昵和关护，才是重点。”

穿好衣服，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爷爷已经去了厨房，里面传来烧水和碗筷的轻响。客厅的折叠圆桌收靠在墙边，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银行内部的学习资料，面前的茶几上放着空碗和筷子——显然已经吃过了。

窗户开着，夏末初秋早晨微凉的、带着点清新味道的空气流进来，混着一丝隐约的辣椒炒肉香气。

“妈。”谭欣喊了一声。

“嗯。”母亲从资料上抬起眼，“起来了？爷爷给你留了面，快去洗漱。”

洗脸，漱口。等他收拾停当走出来，折叠圆桌已经支开，爷爷正把一只热气腾腾的大海碗放在桌面上。

清汤白面，上面盖着扎实的一大勺回锅青椒炒肉——正是周五午餐的剩菜。深色的酱汁和红亮的辣油正慢慢渗进面汤里，油星点点，香气一下子浓烈起来。

“快坐下吃，趁热。”爷爷把筷子递给他，“我跟你妈早上也是吃的这个，把剩菜消消。莫浪费。”

谭欣在桌边坐下，母亲也合上资料看了过来。

“作业都写完了吧？”母亲问，语气平常。

“写完了，昨天就写完了。”谭欣一边回答，一边搅拌着碗里的面条，让每一根都裹上油亮的汤汁。他挑起一筷子，吹了吹，送入口中。

面条爽滑，裹着汤汁和炒肉的油脂，青椒的辣味和猪肉的咸香在舌尖鲜明地炸开。虽然是剩菜回锅，但滋味反而更加浓郁集中，咸辣鲜香，格外唤醒早晨的味蕾。

“总之，进了肚子，‘最易保存’。”他在心里默默给爷爷的节俭点了个赞，也享受着这碗专属的、带着疼惜的早面。母亲和爷爷已经吃过了，这是特意给他留的，或者说是等他起床现煮的。

“今天礼拜天，有么子打算冇？”爷爷在旁边坐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塑料袋。

“暂时……还没想好。”谭欣咽下嘴里的面，“可能看看新买的参考书？或者……”他很自然地把话题抛了回去，带着点依赖和期待，“爷爷，我们中午吃什么？”

爷爷呵呵笑起来，提起手里的袋子：“你呀！早上才吃，就想着中午了！你看，这是什么？”

袋子里装着几枝深紫色、叶片皱皱的植物，散发着独特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