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谭欣一眼就认了出来。
“嗯,早上集市转了一圈买的,还买了点别的青菜。”爷爷脸上露出笑容,“昨天的小黄鳝也养得差不多了,吐了一夜沙,今天正好。中午爷爷就用这紫苏,给你做盘龙鳝,保准比拆骨肉还韵味!”
“好!”谭欣眼睛一亮,回答得斩钉截铁。
母亲在一旁听着,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没说什么,目光重新落回手里的资料上,但神情显得比平日松弛。
晨光从阳台斜射进来,照亮爷爷手中深紫色的叶片,照亮碗里升腾的热气,也照亮这寻常周日上午平静的一角。
吃完早餐,谭欣刚放下筷子,还没来得及动作,母亲已经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收走了他面前的大海碗,连同茶几上她自己用过的碗筷一起,端去了厨房。
“妈上午要在家里看点资料,处理点事情。”母亲从厨房探出身,一边拧开水龙头,一边对谭欣说,“你自己安排好时间,学习也好,休息也好,出去玩玩也行,注意安全。”
“自己安排……” 谭欣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走回卧室,门在身后虚掩上。
“说真的,今天干点啥好呢?”坐在书桌前,他心里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逛街?”这个念头首先冒出来,又立刻被他自己否了,“一个人有啥好逛的?这附近……除了些小卖部、五金店,就是菜市场和那个不让外人随意进入的国营厂,实在没啥看头。”见识过2025年羊城繁华商圈和琳琅满目的商业体,眼前这城乡结合部的商业配置,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致。
“亲近自然?”他印象中穿过这片生活区,就能看到大块的农田和菜地,路程也不算远。“‘原生态’倒也有几分野趣。但真要下田埂、走土路……”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昨天集市路面上那些泥泞的车辙印和干燥时飞扬的尘土,“还是算了。反正以后回老家有的是机会,不急在这一时。而且,‘吃土’这事儿,我目前还没培养出兴趣。”这边不仅主干道路况一般,小街小巷更是晴天尘土扑面,雨天泥泞难行。
“去学校?”八中校园的路倒是修得平整。“但我今天跑回学校去干啥?自习?太刻意了。打球?没约人。逛操场?那也太无聊了……”这个选项也被他默默划掉。
“去更远点的地方?”他想了想,再次摇头。“先不说等车麻烦,单是我这‘晕车’的毛病,估计就得在公交车上交代半条命。时间上也不划算,来回一趟,半天就没了。”
外出的几个选项似乎被一一排除。
“难道……我今天又宅家一天?”这个想法浮现时,谭欣心头却泛起一丝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感到些许惊讶的别扭。
“宅家,对我这个骨子里的i人来说,本该是最舒适、最安全的选择。上辈子后来不也这么过来的么?”可为什么,此刻心里会有一股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不甘”?
就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骚动,提醒他窗外有阳光,有风,有这个刚刚重新熟悉起来的、2002年的世界。重生回来,难道就是为了换个地方继续“宅”吗?
那股“不甘”很微弱,却执拗地存在着。
谭欣的视线落在桌面的书籍上。
“要是继续宅下去,接下来大概率就是预习功课了。”他理智地分析着,“好好学习当然是必要的,但现阶段来说……可能并非‘最优’或唯一选项。毕竟,除了英语,其他科目在很大程度上算是‘温故’,难度和新鲜感都有限。”
“对了,英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大脑深处某个区域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瞬间泛起一股源自上辈子、历经多年积淀而成的、近乎条件反射的抗拒与麻木。那是周末被英语补习支配的惯性能量在惯性涌动。他立刻在这个选项上打了个问号:“但不是首选项!” 至少,不是这个阳光还算不错的周日上午的首选。
“然后,中午可以观摩爷爷做盘龙鳝。”想到这个,他精神微微一振。这不仅是关乎口腹之欲,更是一种参与和学习,是昨天错过了拆骨肉现场教学后的小小补救。“这次得打起精神来,可不能再像昨天那样一觉睡过去!”他在心里默默打了个勾,将这件事列入今日的“必做清单”,优先级很高。
“但时间还早啊……”他进卧室前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九点多。“难道要‘学一会英语 -> 学做菜’这样安排?”这个流程在逻辑上似乎说得通,既提升了薄弱项,又满足了实践愿望。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个计划在脑海里成型时,心中那股淡淡的“不甘”,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些许涟漪。
它似乎在提醒他:这样的安排,固然“正确”,却依旧像是把一天切割成几个封闭的任务格子,本质上,仿佛只是用一种更“安全”的方式,去填充这属于2002年的、独一无二的周日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