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人行道上想了想,谭欣决定不直接回家——至少不能马上回。
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放得很慢,像是饭后散步的老人。每走几步,就抬起手臂,让风吹过袖口。
“走慢点,让风多吹一会儿,”他心想,“等味道散得差不多了再回家。”
街边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九月的阳光已经不那么毒辣,透过叶隙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谭欣沿着树荫走,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从身边经过。
走过一段路,他瞥见街道边堆着几根长长的石料——似乎是附近哪家在装修,临时放在这里的。石料表面被打磨得粗糙,灰扑扑的,长度刚好能当凳子坐。
谭欣走了过去。
他选了一根看起来最干净的,用手掌抹了抹表面的浮灰,然后坐了下去。石料冰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裤子传上来,在这微热的天气里反倒舒服。
坐下后,他把手臂平伸,让初秋的风从袖口灌进去。
“就让一切随风去~~”脑海中莫名出现这句感叹,旋即仿佛自动响起了旋律,是齐秦的《往事随风》。
“就让往事随风,都随风,都随风,心随你动……”
他轻声哼唱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嗓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少了些技巧,多了分纯粹。
谭欣其实挺喜欢这首歌的。上辈子——或者说,在2025年的时候——他直播间偶尔会放些老歌当背景音乐,有粉丝惊讶:“蚜虫酱居然听这么老的歌?”
他当时在直播间里笑:“老歌才经典啊。”
现在,他就在这些“经典老歌”的时代里。
哼了几句,他停下来,侧头闻了闻肩头。
烟味还在,但似乎淡了些?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街上偶尔有人走过。一个提着菜篮子的阿姨,两个追逐打闹的小孩,一个慢悠悠蹬着三轮车收废品的老人。没人特别注意这个坐在石料上发呆的少年。
谭欣的视线落在马路对面。
那里有家小店,门面窄窄的,挂着手写的招牌:“王师傅修理铺”。门口摆着几台旧电视机和收音机,一个穿着工装背心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螺丝刀捣鼓着什么。
2002年的街景啊。
没有外卖小哥飞驰,没有共享单车扎堆,没有奶茶店隔五十米就一家。只有这种小小的、扎根在社区里的营生,靠手艺和熟客维持着。
“昨天花谢花开,不是梦,不是梦……”
他又哼了起来。这次声音稍大了些,但很快意识到,又赶紧收住。左右看了看——还好,没人注意。
心里那点关于论坛帖子的担忧,在这慢悠悠的等待中渐渐沉淀下来。发都发了,急也没用。这个年代的网络回应不会那么快,少则一两天,多则一个星期,都有可能。
“就当是投石问路吧。”他对自己说。
又坐了一会儿,他再次抬起手臂,这次把袖口凑到鼻尖。
仔细闻了闻。
好像……真的淡了很多。初秋的风虽然不算猛烈,但持续地吹拂,加上阳光的照晒,那些附着在纤维里的烟味分子,确实被带走了大半。
剩下的那一点,不刻意去闻的话,应该察觉不到了。
谭欣从石料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灰白色的石料表面,留下了一个浅浅的、体温烘过的印记,但很快就会被风吹散。
他继续往回走。
这次步伐正常了些,不再刻意拖延。
回到单元门口时,他最后闻了闻袖子。
几乎闻不到烟味了。取而代之的,是阳光和风的味道——干净、简单,像这个年代一样。
“可以了。”谭欣轻声说。
他踏上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三楼,家门口。
谭欣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拿出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