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盯着稿纸上那个“筷子”二字,眉头微微蹙起,开始思考具体的可行性。
家里当然有筷子,而且不止一副。但那些是吃饭的家伙,他没法堂而皇之地拿来当练习道具。
“练习方法我倒是熟,”他回忆着上辈子那段对着镜子咬筷子的日子,“当时为了练出那种自然又好看的微笑弧线,可没少跟筷子较劲。但现在……”现实问题摆在眼前:“厨房的筷子虽然有多余的,但都是有数的。突然少了一两根,爷爷做饭时肯定会发现。更重要的是,用完没处藏。”
难道每次练完,偷偷洗干净再放回筷笼?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决了。“偶尔一两次或许还能糊弄过去,时间一长,绝对穿帮。而且心理压力也太大了。”
他放下笔,忽然发觉自己似乎钻进了牛角尖。
“唉?我干嘛非得执着于用家里的筷子?”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东西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就算是外边小摊上的一次性筷子,不也一样能用吗?重点是‘咬’这个动作和感觉,又不是筷子本身有多特别。”
思路一旦打开,问题就简化了。“所以,我只需要解决筷子的来源和存放问题就行。”
来源好办,随便哪个小吃店、早餐摊,甚至学校食堂,都能轻松弄到一双干净的一次性竹筷。
存放呢?
“放书包里,倒是方便取用。”他掂量了一下,“但一个是不卫生,和书本混在一起。另一个,万一哪天书包东西太多,翻找时不小心掉出来,或者被好奇的同学看到……”他仿佛已经能听到同学惊讶的问话:“谭欣,你书包里怎么有双筷子?还是用过的?”
“卧室也不能放,”他环顾了一下这间与爷爷共住的卧室,“指不定哪天爷爷打扫卫生就翻出来了。到时候更解释不清。”
想来想去,一个有些大胆却又意外合理的选项浮现出来。
“嗯……这么看来,最合适的地方,反而是教室的课桌抽屉。”他慢慢梳理着,“和那些偷偷传阅的漫画杂志不一样,一双筷子既不占位置,也不显眼。需要用的时候,比如午休或者课间没人注意的间隙,拿出来咬几分钟,用完擦干净放回去,很方便。”
唯一的障碍是:“需要克服的,就是可能咬着筷子的时候,冷不丁被同学看到。”他设想着那个画面,自己嘴里横叼着一根筷子,对着文具盒盖子里的小镜子龇牙咧嘴……这场景要是被秦晓月或者洪叶撞见,确实有点难以解释。
“不过,她们应该还不懂这是在干嘛吧……”谭欣带着一点侥幸心理揣测着2002年初中生的认知范围,“可能只觉得这行为有点怪怪的?但应该联想不到表情训练上去。”
侥幸归侥幸,他还是觉得该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最好能有个轻描淡写的说法,让他们习以为常,甚至懒得问。”他琢磨着,“说是我独特的习惯?喜欢在嘴巴里叼着点什么东西,有助于集中精神?或者……模仿某个电影角色?”
他自己都被这些牵强的借口逗笑了,摇了摇头。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他决定暂时不在这上面纠结,“总之,刚开始的阶段,多注意点,找没人的时候练。等慢慢形成习惯,也许大家就见怪不怪了。”
规划暂告一段落,心里有了大致的方向和几个可执行的小点子,那股紧绷的、不断向前推演的思绪终于缓和下来。
谭欣开始动手收拾略显凌乱的桌面。他将铅笔仔细放回文具盒,把英语课本和下午用来默写的稿纸归拢好,一起塞回书包。拉上书包拉链时,他想着:“今晚就不看书了,反正周末作业也写完了。”
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思绪却像有惯性似的,又轻轻滑向了另一个方向。
“说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因为洗澡而微微泛红、显得格外干净的手背,“我对自己身上,也有挺多不满意的地方。”这种“不满意”很平常,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或需要掩饰,“这很正常。世上没有谁是完美的,大家或多或少都在追求着‘更好的自己’,只不过方式和侧重点不同而已。”
他想起了上辈子在主播圈里认识的一位关系不错的男性友人。两人连麦闲聊时,对方曾提到过自己一个有点“龟毛”的习惯——每次洗完澡,必定会站在浴室的落地镜前,像检查艺术品一样仔细观察全身,特别是后背。要是发现哪里突然冒了颗痘痘,能烦心好久,非得立刻研究涂抹什么药膏才罢休。
当时谭欣还在直播间里笑着调侃对方是“精致男孩”。如今想来,那或许也是一种对自身形象的高度关注和追求。
“而我对自己最大的不满,”谭欣无意识地用舌尖轻轻顶了顶自己的上颚,感受着牙齿的轮廓,心里那个盘旋已久的念头终于清晰地浮了上来,“就是这口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