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十分，笃行楼三楼。

谭欣推开二十七班教室门时，窗外的光线斜斜照进来，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拉出长长的光影。只有五六个住校生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安静地翻着书，听到开门声也只是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他把门往墙边推了推，让门吸固定住，这才走向自己的座位。

书包比平时重了些——周末带回去的课本和练习册，此刻又一本不落地带了回来。他把书包搁在凳子上，开始一本本往外掏书。数学、语文、英语、政治、历史……这些初一课本的封面还带着崭新的光泽，但内页已经被他这一周来认真记下的笔记填满了不少空白。

“今天周一，又是英语早自习……”

他把英语课本从书堆里抽出来，平铺在桌面上。封面上那张绿色打底、或蹲坐或站立的中学生插图，在2002年的设计审美下显得有些朴素。谭欣翻开第一单元，简单的对话和单词让他心情放松。

不知怎地，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段旋律。

“初初见你，人群中独自美丽……”

哼出声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是李宗盛的《我是真的爱你》，张信哲的版本。上辈子他挺喜欢这首歌，有时候直播累了，就会放点老歌当背景音乐。

“啧，这身体才十二岁，唱这种情歌是不是有点早熟？”谭欣在心里吐槽自己，但嘴巴却没停，“……你仿佛有一种魔力，那一刻我竟然无法言语。”

歌声很轻，几乎只是气息带着调子。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还是传出了些许。

七点十五分，秦晓月背着她的淡蓝色书包走了进来，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摇晃。她一眼就看见谭欣已经坐在座位上，嘴唇微微动着。

“早。”她走到自己座位旁，把书包放好，侧过头对谭欣打招呼。

谭欣停下哼唱，抬头笑了笑：“早啊。”

秦晓月坐下后，从书包里拿出英语书和笔记本，动作不紧不慢。她的余光留意着谭欣那边——刚才他嘴唇微动，是在早读，还是在哼什么曲子？

没等她细想，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洪叶像只欢快的小鸟似的蹦进教室——她周日晚就返校了，此刻两手空空，显然是从宿舍直接过来的。

“晓月！蛙哥！早啊！”她胳膊一撑就坐上了自己的桌子边缘，面朝着秦晓月和谭欣的方向，“我刚才在门口就听到有人哼歌，是不是你俩？”

谭欣还没开口，秦晓月就轻声说：“是谭欣在哼。”

“哟！”洪叶眼睛一亮，“蛙哥，哼什么呢？调子怪好听的！”

谭欣被她这直白的反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就……张信哲的《我是真的爱你》。”

话音落下，洪叶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你、你哼这个干什么！”她下意识提高了点音量，随即又压低，呸了一口，但眼睛里闪着光，“这才开学第二周，蛙哥你就想这些了？”

谭欣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在想什么，顿时一脸黑线：“你想哪去了！就是个歌名！李宗盛写的，张信哲唱的，一首正经歌！”

“李宗盛？张信哲？”洪叶歪了歪头，“张信哲我知道，《爱如潮水》嘛！但这歌没听过诶……歌名也太……”

“是你思想不纯洁！”谭欣没好气地斜了她一眼。

这一斜眼，他注意到秦晓月也抿了抿嘴唇，耳根泛着淡淡的粉色。她正低头整理书本，但翻页的指尖明显慢了下来。

“完了，这误会大了。”谭欣在心里哀嚎，“2002年的初中生这么纯情的吗？就一个歌名啊喂！”

这时，刘炜也到了。

他从后门进来，沿着第一大组和第二大组之间的过道往前走，经过秦晓月左侧时，正好听见谭欣那句没好气的“是你思想不纯洁！”，顿时好奇心爆棚。他侧身从秦晓月和谭欣身后挤进自己的座位，书包都没放下就问：

“你们在说什么呢？谁思想不纯洁？”

洪叶立刻转过身，手指指向谭欣，脸上带着“抓到你了”的表情：“对呀！蛙哥你说谁思想不纯洁呢！”她抬了抬下巴，“明明是你自己唱那种歌，还反过来怪我！”

“哪种歌？”刘炜把书包往桌下一塞，整个人朝谭欣这边倾斜过来，“蛙哥你唱什么了？”

谭欣看着刘炜那副天真又好奇的表情，再瞥见洪叶一脸“我看你怎么解释”的坏笑，还有秦晓月虽然低着头但那泛红的耳廓在晨光中格外明显……

“我就哼了首歌！”谭欣试图辩解，“张信哲的《我是真的爱你》，就一歌名！是她自己乱想！”

“张信哲？”刘炜眨眨眼，“《爱如潮水》那个张信哲？”

“对！”谭欣赶紧点头，仿佛找到了救星。

“但这歌名……”刘炜挠挠头，看了看洪叶，又看了看谭欣，忽然眼睛一亮，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懂！”谭欣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洪叶已经笑得肩膀都在抖了：“你看！刘炜都懂了！蛙哥你就是……”

“我就是随便唱首歌！”谭欣咬牙打断她，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一副“纯粹艺术探讨”的表情，看向刘炜和洪叶，“你们听不听？不听拉倒。”

“听听听！”刘炜立刻坐直。

洪叶也收起笑容，但眼睛里还闪着光：“听呀，你唱。”

秦晓月虽然没有转身，但手中的笔停了下来。

谭欣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只让周围这几个人能听见：

“曾经自己，像浮萍一样无依，对爱情莫名的恐惧……”

他的声音本来就有种清澈的少年感，此刻刻意放轻后，反而多了几分温柔。歌词里的情绪透过简单的旋律流淌出来，在清晨的教室里悄悄弥漫。

刘炜听得微微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