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叶也不闹了，托着腮安静听着。

秦晓月手中的笔轻轻搁在了笔记本旁，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谭欣侧脸上。窗外晨光照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让我随你去，让我随你去，我愿陪在你的身边为你挡风遮雨。”

最后一句哼完，谭欣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摸摸鼻子：“就这样，一段而已。”

“哇……”刘炜发出由衷的感叹，“蛙哥，你唱得真好听！比音乐课上还像那么回事！”

“确实好听。”洪叶难得没有调侃，认真地点点头，“这歌……歌词写得真好啊。”

谭欣正要说什么，一个声音突然从过道方向插进来：

“同学们！蛙哥开演唱会了！前排围观啊！”

王平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附近，此刻正推着眼镜，对着教室里陆续多起来的同学吆喝。

谭欣：“……”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王平这一嗓子，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各自忙活的学生们纷纷抬起头，目光聚焦过来。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有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

“谭欣唱歌？他上周音乐课就唱得挺好的。”

“又唱了？什么歌啊？”

窃窃私语声像水波一样荡开。

谭欣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在上升。“王平你够了啊！”他压低声音警告。

但王平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制造热闹的机会。他露出一副“我为班级文化娱乐活动做贡献”的表情：“蛙哥，别害羞嘛！给大家展示展示！咱们课代表的才艺得让大家都知道不是？”

“课代表你个头！”谭欣在心里咆哮。他上辈子应付过成千上万的观众，但此刻被一群半大孩子围着起哄，这感觉着实诡异又新鲜。

但这时候，已经有好几个同学围过来了。住校生里一个叫陈佳的女生小声问：“谭欣，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歌呀？我好像没听过。”

“张信哲的……”谭欣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2002年，张信哲确实很红，《爱如潮水》《过火》这些歌大街小巷都在放。但《我是真的爱你》这首歌，收录在更早的专辑里……

“对于同学们来说，这应该算是‘老歌’了。”谭欣在心里想，“更重要的是，这首歌的传唱度远不如张信哲其他热门金曲。”

“呃，一首不太出名的歌。”谭欣改口道。

“但很好听啊！”刘炜立刻帮腔，“蛙哥唱得可好了！”

“就是就是！”王平继续煽风点火，“来来来，蛙哥，给大家完整唱一遍！”

谭欣瞪了他一眼。

秦晓月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清脆又温和：“王平，别闹了。早自习快开始了，大家该准备准备。”

她说话时目光平静地看着王平，明明语气不重，却有种让人不得不听的分量。

王平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是嘟囔：“这不是还没打预备铃嘛……”

“那你也不能强迫谭欣唱歌呀。”洪叶接过话头，语气倒是轻快，“不过蛙哥，你要是愿意唱，我们肯定捧场！”

谭欣看着这三人的互动，突然觉得有点好笑——秦晓月是真心想帮他解围，洪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王平是唯恐天下不乱。这熟悉又陌生的校园氛围，让他心头那点属于成年人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行了行了。”谭欣拍拍手，吸引了周围同学的目光，“我唱一段可以，但就一段啊。唱完大家该干嘛干嘛。”

这一片区域瞬间安静下来。

连稍远些的同学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这边看过来。现在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人，目光汇聚过来，让谭欣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直播间，但眼前一张张稚嫩的脸庞立刻将他拉回现实。

“呼……”他轻轻吐了口气。

然后开口。

这次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清亮的少年音在这一片区域回荡开来：

“初初见你，人群中独自美丽。”

“你仿佛有一种魔力，那一刻我竟然无法言语。”

简单的两句，没有伴奏，只有干净的嗓音。

但就是这种干净，让歌词里的情感显得格外真挚。

谭欣唱着，目光飘向窗外。九月初的清晨，天空是淡淡的蓝。笃行楼下的香樟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树叶沙沙作响。

他想起上辈子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是在大学宿舍。那是2008年，他用笔记本电脑放着歌单，张信哲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莫名击中了他某个柔软的地方。

那时候他还是个普通的、对未来迷茫的男生，还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主播，更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