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得很自然：“有吗？我就是想说听学习委员的，简称‘听学委的’，没问题啊。”他试图蒙混过去。

秦晓月倒是没在意称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已经讨论清楚了。她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操场。

洪叶的视线却在谭欣脸上转了一圈，又瞥向秦晓月安静的侧脸，嘴角那抹微妙的弧度加深了，眼里闪着一种“我好像发现了什么”的光。但她这次聪明地没有直接点破，只是拖长了语调“哦——”了一声，然后迅速转向另一个话题：“说起来，下周……”

休息得差不多了，集合哨声响起。杨老师吹着哨子让大家集合，简单总结了几句，宣布下课。

队伍解散，同学们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谭欣走在人群中，听着周围依稀传来的“漫画”、“角色扮演”的零星讨论声，再次在心里感叹洪叶的“影响力”。

他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在楼梯口顿了顿，抬头望向通往顶楼的阶梯。下午第二节是音乐课，他想起了苏老师上周随口提起的“有兴趣学习乐器的同学可以找我”。

深吸一口气，他转身，踏上了通往顶楼的台阶。越往上，寻常教室的喧闹声便仿佛越远。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有期待，也有点拿不准该如何开口的忐忑。

“先从问问看开始吧。”他对自己说，手轻轻握了握，仿佛在积蓄一点勇气。

顶楼到了。阳光从走廊的一侧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音乐教师专属的备课室，就在眼前。

谭欣走向那扇虚掩着的门，停在门口，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低语声，似乎是好几位老师在。他吸了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清悦的声音传来，是苏老师。

谭欣推门进去。房间的窗户敞开着，初秋的风吹动着米黄色的窗帘。几张办公桌错落摆放，此刻除了苏老师，还有一位中年女老师正坐在窗边翻阅乐谱。

苏老师坐在靠里的一张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笔记。她今天穿着浅灰色的衬衫和深色长裤，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束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颊边。看见谭欣，她有些意外，但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谭欣？有事吗？”

“苏老师好。”谭欣礼貌地站定，“我……是想问问，关于音乐学习的事。您上次课上提过，有兴趣可以找您聊聊。”

“哦，对。”苏老师想起来了，眼睛弯了弯，“怎么，有兴趣？”

谭欣点点头：“嗯。我想学点音乐方面的东西……主要是声乐。也……也对乐器有点好奇。”

“坐吧。”苏老师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一张椅子。谭欣走过去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规矩得像个真正来请教老师的学生——虽然他心里正以完全不同的视角观察着这个房间和眼前的人。

苏老师很年轻，应该大学毕业没几年，脸上还带着些尚未完全褪去的学生气，但言谈举止间已有教师的沉稳。她的办公桌收拾得很整洁，乐谱、教材分门别类，笔筒里插着几支铅笔和一根指挥棒。

“放在上辈子，苏老师这样气质干净又带点文艺范儿的年轻女性，或许会是我私下欣赏的类型。” 谭欣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但现在……” 他感受着自己这副十二岁身体里平静得近乎迟钝的心跳，“别说心动了，连一丝涟漪都欠奉。重生的副作用之一，大概就是情感反应被强行‘降频’了，面对同龄人甚至年轻师长，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在看风景。”

“你唱歌确实不错，乐感也好，这是学声乐的好基础。”苏老师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至于乐器……你有什么想要尝试的方向吗？”

谭欣老实回答：“我觉得吉他好像比较常见，应该也挺适合初学者的。”

“吉他？”苏老师想了想，“吉他确实是比较普及的乐器，不过……”她顿了顿，语气诚恳，“我主修的是钢琴和声乐，吉他只能算略懂皮毛，可能没法给你很系统的指导。”

“没关系！”谭欣赶紧说，“那我先跟您学声乐吧，苏老师。”

“嗯。”苏老师赞同道，“声乐是根本，把气息、发声方法练好了，对你将来学任何乐器都有帮助。”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印着简谱和基础乐理知识的小册子，推到谭欣面前：“这是最基础的发声练习和简单乐理，你可以先看看。我们每周音乐课之外，可以定一个固定的时间，比如……周二晚自习前六点半到七点？我可以在这里给你做些基础指导。”

“太好了，谢谢苏老师！”谭欣接过小册子，如获至宝。这一刻，比起那些模糊的未来构想，手中这本实实在在的、通往某个确定方向的“钥匙”，让他感到了一种踏实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