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看着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在单杠区附近,他看到了刘炜。刘炜没在拉单杠,而是和另一群男生在尝试做“双力臂”——一个需要更强爆发力和技巧的动作。几人轮流尝试,成功者寥寥,但每次有人哪怕只是把身体拉高一点,都会引来围观者的鼓励或善意的嘲笑。
“蛙哥!”刘炜看见他,松开单杠喘着气走过来,额头上全是汗,“来试试?这个比光拉着难多了。”
谭欣看了看那冰冷的铁杠,摇摇头:“算了,我连基础款都够呛,这个更没戏。你们练吧,我走走。”
“行吧。”刘炜也不强求,用袖子抹了把汗,又兴致勃勃地转向单杠,“看我这次一定成!”
谭欣离开单杠区,走向一处相对安静的看台台阶,打算坐下歇会儿。还没坐下,就听见旁边树荫下传来熟悉的、带着兴奋的说话声。
“……总之就是一种扮演,把自己当成喜欢的漫画或者游戏里的人物!”是洪叶的声音,她正和同寝的圆脸女生小左,以及另外两个女生围成一圈,手里比划着,“蛙哥早上说的,叫cosplay!”
“具体怎么扮啊?”小左好奇地问,“就是穿得像吗?”
“应该不止吧?”洪叶也不太确定,一扭头正好看见走过来的谭欣,立刻像找到了救星,“诶!蛙哥!快来快来!”
谭欣走过去,在她们旁边的台阶坐下。
“我们正说到这cosplay到底怎么个玩法呢,”洪叶急切地问,“你早上提了一句,除了穿衣服,还有什么讲究吗?那些人……是怎么开始玩的?”
“穿衣服……开始玩……”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谭欣的思维瞬间滑向了一些属于另一个时空、绝不适合在此刻展开的联想。他赶紧在心里“呸”了一声,把这丝杂念按掉,提醒自己面对的是真正十二岁、对未知领域充满好奇的目光,回答必须“干净”且“安全”。
他定了定神,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描述:“大概就是一群有共同爱好的人聚在一起,分享自己做的服装道具,模仿角色的神态动作,算是……一种挺投入的爱好吧。”他脑海里闪过上辈子那些人潮涌动的漫展场面,灯火通明的展厅里,精致的妆造和华丽的服装,与此刻树下懵懂好奇的讨论形成了奇妙的对比。那些后来司空见惯的热闹,在2002年的这个内地中学里,还只是一个模糊遥远、甚至难以想象的概念。
“投入的爱好……”洪叶咀嚼着这个词,眼睛更亮了,“那一定很好玩!真想看看那些人聚在一起是什么样子。”
“应该……挺热闹的吧。”谭欣含糊地说,心里补了一句:不过是好几年后的事了。
“听着是挺新鲜的,”小左点点头,又有点犹豫,“不过感觉离我们好远啊。”
“新鲜事物不都是从远处慢慢传来的嘛!”洪叶倒是信心十足,她转向谭欣,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意味,“蛙哥,你是不是挺了解这些的?从哪儿知道的呀?”
这个问题让谭欣心里微微一紧。他正斟酌着如何回答,一个清澈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什么从哪儿知道的?”
秦晓月拿着水瓶走了过来,额头上带着运动后的细汗,显然是听到了后半截话。她在谭欣另一侧的台阶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洪叶,又带着些许询问看向谭欣。
“在说cosplay的事儿呢,”洪叶抢着回答,又把早上的翻译问题连带了出来,“还有早上那个‘扮猪吃老虎’,蛙哥说了个‘cosplay’的版本,晓月你觉得哪个对?”
话题被自然地拉了回来,也暂时绕开了来源问题。谭欣暗自松了口气。
秦晓月果然被问题本身吸引了注意力,她微微蹙眉,思考着说:“我课间想了想,也翻了翻笔记。‘Pretend to be a pig to eat the tiger’在语法和意思上都更清晰。‘Cosplay’……”她顿了顿,看向谭欣,眼神里是纯粹的好奇和探究,“这个词我还没在教材或字典里见过,它作为动词具体怎么用,我也不确定。谭欣,你是在哪里看到这个词的这种用法的?”
问题还是回到了这里。谭欣感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洪叶是纯粹的好奇,秦晓月则是认真求解的澄澈。他必须给出一个听起来合理且不会引向更多追问的解释。
谭欣心里一紧,面上却保持自然:“就……以前在杂志上偶然瞥见过,具体记不清了。可能是我记错了用法。”
“哦。”秦晓月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认真地总结:“那这类俗语,以后我们还是先考虑用‘pretend to be’这种更常规的方式翻译比较好。”
“有道理,听(学霸,划掉)学委的。”谭欣从善如流地接道,话出口的瞬间才意识到自己差点顺嘴滑出了另一个词。
“学委?”洪叶果然捕捉到了这点细微的异样,眨了眨眼,“哦对,晓月是学习委员……不过你刚才那语气,好像本来想说的是另一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