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中秋节过得颇为平静。
没有轰轰烈烈的家庭团聚——父亲在外地工作赶不回来,奶奶带着表弟在县城,姑姑更是在千里之外的羊城。但母亲还是从单位食堂带了两个月饼回来,豆沙馅的,用油纸包着,表皮烤得金黄。
“单位发的。”母亲把月饼放在桌上时语气平淡。她才三十来岁,短发里的几缕银丝在灯光下有些显眼,但面容依然清秀干练,“你和你爷爷一人一个。”
谭欣接过月饼,手指触到油纸时感觉有些湿润的油渍。他抬头看向母亲:“谢谢妈。”
这话说得比上辈子自然多了。
上辈子这时候,他和母亲之间总隔着一层什么——小学六年不在身边长大的生疏,青春期特有的别扭,还有那种“明明该是最亲近的人却不知道如何相处”的尴尬。
但现在不一样。
三十五岁的灵魂装在十二岁的身体里,看事情的角度变了。他能看到母亲简短话语背后的关心,能看到她刻意平淡表情下那点不自然的温柔。
“对了,还有这个。”母亲又从门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你之前说要的。”
谭欣眼睛一亮。
塑料袋里是两双鞋。一双是白色帆布鞋,鞋侧有简单的蓝色条纹,橡胶底;另一双是深灰色的运动鞋,网面材质,看起来更透气些。
“这鞋质量还行。”母亲说道,“你轮着穿,应该不容易……嗯。”
她没把“臭脚”两个字说出口,但谭欣懂。
他是真的高兴。上辈子直到工作后才知道勤换鞋袜对治“臭脚”有多重要,现在重生回来第三周,终于有了能轮换的鞋子。
“谢谢妈!”这次的道谢格外真诚。
至于不锈钢饭盒,则是第二天爷爷带他去买的——家里那个旧的怎么也找不到了,母亲说可能之前大扫除时处理掉了。
“这个厚实。”爷爷用东衡方言说着,在杂货铺的货架前拿起一个双层饭盒敲了敲。老人灰白的头发梳得整齐,洗得发白的衬衣袖口卷到小臂,“保温效果好。”
最终选了个银灰色的,配了同色的筷子和勺子。谭欣特意试了试筷子的粗细——嗯,正好,咬着练习笑容时不会太粗也不会太细。
周一早上,第四周开始了。
谭欣起了个大早。家门口属于他的三双鞋依次排开:旧的那双已经洗刷干净晾了一周末,白色帆布鞋崭新,深灰色运动鞋则透着沉稳。
“今天穿哪双呢?”
最后选了那双深灰色的运动鞋。网面材质,透气性好,适合下午上体育课。他把校服裤脚理了理——不能卷,初中生规矩多,至少要穿得整齐。
出门前,他检查了书包——主要是再次检查那个铁皮文具盒。
周末他特意改造了——在盖子内侧贴了一小块镜子,大概巴掌的三分之一大小。平时合上是普通的文具盒,打开盖子,就能从内侧看见自己的脸。
不张扬,很方便。
“慢慢来。”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这才第四周呢。”
到了教室,谭欣先把饭盒塞进课桌最深处。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人。秦晓月正坐在座位上背英语单词,洪叶时不时转过身来说什么,秦晓月就抬起头回应。
“哟,新鞋啊。”
刘炜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他此刻正盯着谭欣的脚看。
“这双看着挺透气,蛙哥!”
“嗯,上周买的。”谭欣随口应道,把书包放到课桌底下。
“周末作业写完没?”刘炜压低声音,“数学最后那道题我有点懵……”
“哪道?”
两人凑到一起讨论题目时,谭欣余光瞥见秦晓月朝这边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在他鞋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继续背单词。
早自习时,文老师到教室转了一圈,然后继续由秦晓月带着大家读课文。
到了课间,谭欣从抽屉里摸出饭盒,打开,取出那双不锈钢筷子。
左右看看——洪叶正转过来和秦晓月说话;刘炜去了厕所;周围其他同学都在各自聊天。
他快速把筷子横着咬住,然后打开文具盒。
盖子内侧的镜子里,映出他咬着筷子的脸。清秀,但表情因为咬着东西而有点滑稽。他努力放松面部肌肉,让嘴角自然上扬。
“谭欣你在干嘛?”
洪叶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来,正探着身体看他。
谭欣赶紧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合上文具盒:“没什么。”
“没什么你咬筷子?”洪叶眼睛瞪得圆圆的,“还对着文具盒看——等等,你文具盒里有什么?”
“没什么。”谭欣把文具盒往抽屉里推了推。
秦晓月也转过头,目光在他和文具盒之间转了转,但没说话。
谭欣脑子飞快转动。
“练习。”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经。
“练习什么?吃饭?”洪叶一脸“你当我傻啊”的表情。
“笑容。”
这话一出,连秦晓月都眨了眨眼。
谭欣硬着头皮继续:“就是……练习怎么笑得自然点。苏老师说,表演或者唱歌,表情管理很重要。”
这话半真半假。苏老师确实提过“演唱时的整体状态”,但没说具体怎么练。不过拿来当挡箭牌正好——总不能说“我上辈子是男娘主播所以知道咬筷子练笑容的方法”吧?
“苏老师?”洪叶歪了歪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