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整,语文考试开始。
试卷发下来时,谭欣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作文题。
《我的_______》,半命题作文。
他轻轻吸了口气——副班长李静押对了题。
前面的基础知识和阅读理解,他做得很快。这些内容上辈子学过,这辈子又认真复习过,没什么难度。阅读理解是一篇记叙文,讲一个孩子和爷爷的故事——他看到题目时,心里就隐约有了预感。
四十分钟后,他开始写《我的爷爷》。
落笔时,爷爷的样子浮现在眼前:个头不算很高,身形略显富态,头发灰白却梳理得整整齐齐。他走路时重心微微偏向左边——右脚曾粉碎性骨折,里面直到离世都还留着钢钉。
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衣,慈和的笑容,还有用东衡方言说的那句——“你爸当年想考北大,我没让。”
谭欣的笔尖顿了顿。
上辈子他听过这个故事。父亲高考考上了重点大学,但心气高,想复读一年冲北大。爷爷没答应,只说“够了,别折腾”。父亲后来再没提过,但谭欣知道,那是父亲心里一个淡淡的遗憾。
而爷爷说起这事时,语气里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这样就挺好”的知足。
“你爸当年想考北大,我没让。”爷爷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你现在啊,别学他,把自己逼太紧。考多少分都行,平安就好。”
谭欣继续写。
他写爷爷陪读的日子,写每天放学回家时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写爷爷用方言和他聊天时的语气,写那句“考多少分都行,平安就好”。
写到结尾时,他顿了顿,写下:
“爷爷从不说‘我爱你’,但他做的每一顿饭,说的每一句‘早点睡’,都是这三个字。”
收笔。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北面明德楼的白色外墙上,明晃晃的。
十点整,交卷铃声响起。
十点十分,数学考试开始。
试卷发下来,谭欣快速浏览了一遍——选择填空,计算题,应用题,最后两道大题。
他看到了那道“陷阱题”——第23题,一道看起来很简单的方程应用题。数据和陈老师讲过的例题几乎一样,但有一个关键条件被换掉了。
如果按例题的思路直接套,第一步就会错。
谭欣放慢速度,把题目读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那个“陷阱”,然后才开始动笔。
一道一道,稳扎稳打。
做到最后一道大题时,他抬头看了一眼斜前方——刘炜的位置。刘炜正对着草稿纸抓耳挠腮,笔停在半空中,显然是卡住了。
谭欣收回目光。
没办法,不能提醒。
他继续做自己的题。
十二点十分,交卷铃声响起。
中午,食堂人满为患。
谭欣打好饭,刚在角落坐下,王平就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到他对面,表情如丧考妣。
“蛙哥——”
“怎么了?”
“数学最后那道大题,”王平声音发颤,“我好像……做错了。”
谭欣没接话。
王平自己继续说:“我对了答案,三道计算题都错了!都错了!”然后趴在桌上哀嚎:“数学果然不是亲生的……”
洪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端着餐盘坐到旁边,毫不留情地怼他:“你对答案有什么用?能改分吗?”
“不能……”王平闷闷的声音从胳膊里传出来。
“那不就结了!”洪叶夹了块红烧肉,“考完就考完了,对答案又不能加分,还影响心情。下午还有英语和政治呢!”
王平抬起头,一脸委屈:“可是我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也得忍。”洪叶说,“再对答案,下次考试我让晓月不借你笔记。”
王平立刻闭嘴。
谭欣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弯了嘴角。
这两人,一个哀嚎,一个怼,倒是挺配的。
吃完饭,三人一起走出食堂。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蛙哥。”王平忽然叫他。
“嗯?”
“你下午英语,应该没问题吧?”
谭欣顿了顿。“英语”这两个字像一块小石头,投进他本来平静的心湖,泛起一圈涟漪。
“还行。”他说。
王平点点头,没再问。但谭欣自己知道,那圈涟漪正在慢慢扩大。
下午两点,谭欣回到考场。
教室里的人还没来齐,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发呆。
上辈子,就是在这场月考里,他的英语彻底崩了。
单词记不住,语法弄不明白,阅读理解连蒙带猜。考完出来,整个人都是懵的。那时候他天真地以为,缺一门也能在成章混下去——毕竟小学时他成绩一直不错,数学语文都能拉分。
但现实很快就打了他的脸。第一次月考,他从第四掉到了三十多名。全班七十多人,三十多名,已经快中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