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了二十分钟,苏老师让他休息一会儿。
“你嗓子条件真的不错。”她靠在琴凳上,目光看向窗外,“比我当年强多了。”
谭欣愣了一下:“您当年?”
苏老师笑了笑,语气随意:“我小时候学琴,嗓子一般,钢琴也是被家里逼着练的。那时候每天放学回家,别的小朋友在外面玩,我只能坐在琴凳上,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
谭欣点点头,没说话。
但心里默默想:逼着练琴能练到进成章当老师?这背后得有多少付出。
苏老师继续说:“后来考师范,学音乐教育。班里都是各地来的,个个有绝活。我那会儿才觉得自己那点本事真不够看。”
“然后呢?”谭欣问。
“然后就拼命练呗。”苏老师说得轻描淡写,“早上五点起来练声,晚上练琴到熄灯。毕业的时候,好歹能拿得出手了。”
谭欣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清秀,气质温婉。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谭欣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多少个早五晚九的日子。
“您挺厉害的。”他说。
苏老师看了他一眼:“这就厉害了?你这小孩,说话怎么跟大人似的。”
谭欣没接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他在心里默默说:我确实比您大几岁。
但这话只能烂在肚子里。
三点左右,苏老师让谭欣再唱一遍《花心》。
这次她没打断,让他完整唱完了整首歌。
“有进步。”她点点头,“但还不够,感情没进去。你唱的时候在想什么?”
谭欣想了想:“在想歌词的意思。”
“想明白了吗?”
“花谢花会再开——”谭欣顿了顿,“花有重开日。”
苏老师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意外。
“这话谁教你的?”
“没人教,就是觉得……”
话没说完,场馆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三个人,越来越近,还夹着说话声。
“就是这里,琴房在里边。”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苏老师的表情瞬间变了。
谭欣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已经被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烫着卷发,穿着暗红色的外套,脸上带着笑。她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戴着眼镜,穿得很正式,白衬衫、西裤,手里还拎着一个水果篮。
“小苏!”卷发女人笑着走进来,“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家里说你出门了,我一猜就在学校。”
苏老师站起来,表情僵了一下:“姑妈……”
卷发女人已经走到跟前,拉着苏老师的手:“你看看你,放假也不回家,一个人躲在这儿。这是——”
她目光落在谭欣身上。
谭欣也站了起来。
“这是你学生?”卷发女人打量着他。
“是。”苏老师声音平静了些,“初一的,来练歌。”
卷发女人点点头,没再多问,转头拉过那个年轻男人:“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李,你妈单位的同事的儿子,现在在银行工作,可优秀了!”
年轻男人走上前,礼貌地点头:“苏老师好。”
谭欣站在旁边,忽然明白了这是什么场面。
相亲。还是带着长辈“杀”到琴房来的那种。
苏老师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姑妈,我现在有事……”
“有事也不能耽误终身大事啊!”卷发女人打断她,“你妈急得不行,说你总躲着不见人。今天我们正好路过,就来看看你。你们聊,你们聊,我去楼下转转。”
说完,她还真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谭欣招手:“小朋友,你也出来,让老师他们说话。”
谭欣看了看苏老师。
苏老师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谭欣跟着卷发女人走出琴房。
门在身后关上。
场馆里很安静。卷发女人站在不远处,时不时往琴房门瞟一眼,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谭欣靠在墙上,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隔着门听不清里面的对话,但偶尔能听到几句断续的声音。
“……坐……别站着……”是苏老师的声音。
“……早就听说……”年轻男人的声音。
谭欣低着头,忍着没笑出来。
35岁的灵魂,12岁的身体,站在琴房门口给老师“放风”——这场景,上辈子绝对想不到。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重生那会儿,还在想这辈子怎么过。没想到才一个多月,就经历了这么多事。
月考、打球、练歌,现在又遇上老师被“抓”相亲。
人生啊。
卷发女人走过来,笑眯眯地问他:“小朋友,你多大了?”
“十二。”
“初一?”
“嗯。”
“跟苏老师学唱歌?”
“对。”
卷发女人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苏老师平时有没有男朋友?”
谭欣一愣:“我不知道……”
“你们学生应该知道吧?有没有见过她和什么人在一起?”
谭欣摇头:“没见过。”
卷发女人有点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没事没事,今天见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