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又往琴房那边看。
谭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门关着,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苏老师昨天说“出来透气”,今天又让姑妈带着人“杀”到琴房——看来这相亲压力,确实不小。
又过了十来分钟,门开了。
年轻男人先走出来,脸色还算正常,对卷发女人点点头:“阿姨,我们先走吧。”
卷发女人往里看了一眼:“聊完了?”
“聊完了。”年轻男人说,“苏老师还有学生要教。”
卷发女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年轻男人已经往主馆门口走去。她只好跟上去,临走前还对谭欣笑了笑:“小朋友好好学啊。”
谭欣点点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场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谭欣回到琴房。
苏老师站在窗边,背对着门,看不见表情。
“苏老师?”谭欣轻声叫了一句。
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角还有点红。
“让你看笑话了。”她说。
谭欣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问:“您还好吗?”
这问题不是“没事吧”,也不是“怎么了”,而是“您还好吗”。
苏老师愣了一下。
她看着谭欣,目光里有一点意外——这种问法,不像一个十二岁孩子能说出来的。
“还行。”她说,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家里催得紧。”
谭欣点点头,没追问。
他走到钢琴边坐下,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了一个音。
“刚才那首《少女的祈祷》,”他说,“您能再弹一遍吗?”
苏老师看着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想听?”
“嗯。”
她走回钢琴前,在谭欣旁边坐下。
手指落在琴键上,旋律缓缓流淌出来。
还是那首舒缓的曲子,但这次听起来和刚才不一样了——好像多了点什么,又好像少了点什么。
谭欣安静地听着。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曲终了。
苏老师收回手,沉默了几秒,忽然说:“谢谢你。”
谭欣摇头:“谢什么。”
“谢谢你刚才没问太多。”她说,“也谢谢你——”
她顿了顿,没说完。
但谭欣听懂了。
也谢谢你,让我觉得不是一个人。
五点左右,谭欣从琴房出来。
夕阳已经把半边天染成橙红色。他走下楼梯,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琴房的灯还亮着,苏老师没走。
他想起刚才她弹琴时的样子,想起她眼角的那点红,想起她说“家里催得紧”时的语气。
28岁的年轻老师,被家里逼着相亲,躲到琴房还被“杀”过来。
上辈子他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那种被推着走的感觉。
但这辈子,他12岁,她28岁。
他是学生,她是老师。
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谭欣收回目光,往校门口走。
经过笃行楼时,他忽然想:如果刚才那个年轻男人,不是来相亲的,而是真心喜欢音乐的,会不会不一样?
但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他笑了笑,加快脚步。
第二天,午后两点半,谭欣又来到新体育馆。
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不见太阳。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比昨天冷了不少。
他抬头看了看二楼的方向——那扇窗户关着,窗帘也拉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他绕到那个不起眼的临时入口,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走到二楼走廊,远远就看见那间琴房的门——关着,和昨天一模一样。
谭欣走近,站在门口。
没有钢琴声。
他试着敲了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谭欣把手放下来,在门口站了几秒。
也是,昨天走的时候,苏老师也没说今天让我过来。他这样想着,心里也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感觉。
转身下楼。
走出体育馆时,风更大了些,吹得操场边上的树沙沙响。他穿着长袖T恤,在跑道上慢慢走了一圈,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
绕了一圈,又回到入口处。
他朝里面望了望,终究没有再踏进去。
或许是不想再次失望?他自己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