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实。”谭欣答。

上辈子爬了快一年，没出过事。

两家的母亲已经在客厅里分配房间了。

“老谭家住楼上，老刘家住楼下。”母亲说，“厨房客厅共用，吃饭一起做。你们俩爷爷一人做一两个菜，每餐三四个菜，够吃了。”

刘炜妈妈点头：“行，反正两家人都好说话。”

谭欣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这些话，上辈子他也听过。

两家人开始收拾。

谭欣带着爷爷上楼。

阁楼比楼下矮一截，斜屋顶最低的地方只能弯着腰。窗户朝东南，阳光从斜窗照进来，把木地板晒得暖洋洋的。

爷爷站在阁楼中央，环顾四周，点点头：“还行，比楼下安静。这台阶好，我上下不费劲。”

谭欣没说话，开始铺床。

床是姨夫留下的，一张老式木床，铺上褥子就稳了。他把被褥摊开，枕头放好，又把自己那个小包袱打开，把书、笔记本、台灯一样一样摆到靠窗的桌上。

窗户旁边有个小书架，空的，正好放课本。

他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楼下是家属区的巷道，远处是一排排红砖房的屋顶。是挺安静的。

收拾得比预想快。

谭欣楼上楼下跑了不少趟，把杂物归置好，又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擦了擦。刘炜被他带动着，也没偷懒，一会儿扫地，一会儿擦窗户。

刘炜妈妈看着，悄悄跟母亲说：“你家谭欣真勤快，把我家那个都带好了。”

母亲笑了笑，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下午五点多，东西基本归置完了。

母亲拍拍手，环顾一圈：“差不多了，剩下的慢慢来。”然后转向大家，“晚上不在家吃了，我请客，去外面下馆子。”

谭欣愣了一下。

上辈子，搬家第一晚是在新家吃的。母亲从外面打包了几个菜，加上爷爷做的汤，两家人围着方桌凑合了一顿。

不是下馆子。

“出去吃？”刘炜眼睛亮了。

“嗯，巷子口有家小饭馆，我早上路过看见了，生意不错。”母亲说，“你们今天都出力了，犒劳犒劳。”

刘炜已经跳起来了。

谭欣站在原地，看着母亲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数了数。

六个人——谭欣母亲、刘炜妈妈、两个爷爷、谭欣、刘炜——一起往外走。

夕阳斜照，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刘炜凑到谭欣旁边，压低声音：“蛙哥，你说我妈会不会让我请客？”

谭欣看他一眼：“你有钱？”

刘炜摸了摸口袋，表情垮了：“没有。”

“那不就得了。”

刘炜：“……”

巷子口的小饭馆叫“迎宾餐馆”，门面不大，里面五六张方桌。老板娘系着围裙在门口招呼，看见一行人进来，热情地迎上去。

“几位？里面请里面请！”

母亲点了六个菜，有鱼有肉，还特意要了瓶饮料给两个孩子。两个爷爷坐在上座，脸上都是笑。

菜上来，热气腾腾的。

刘炜狼吞虎咽，像饿了几辈子。谭欣慢慢吃，余光瞥见母亲正看着他。

“好吃吗？”母亲问。

谭欣点头。

母亲笑了，低头吃饭。

谭欣看着她的侧影，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上辈子，搬家那天没有这顿饭。

这辈子多了。

多了的事，会不会也多了别的？

他不知道。

吃完饭回去，天已经黑透了。

母亲交代了几句，和刘炜妈妈结伴离开。其余人各自洗漱。

刘炜和他爷爷住在楼下卧室，床铺已经收拾好了。谭欣和爷爷上楼，钻进阁楼。

阁楼里很安静，月光从斜窗照进来，把木地板照得发白。

爷爷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

谭欣躺了一会儿，正要睡着，听见木台阶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蛙哥。”刘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压得很低，“睡了吗？”

谭欣坐起来：“怎么了？”

刘炜探头进来，挠挠头：“那个……今晚我跟你挤挤呗？”

谭欣看他：“你自己没床？”

“有是有……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上辈子，搬家第一晚刘炜也跑上来了。那时候是因为收拾进度慢，床没铺好。

这辈子，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