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门被敲响了。
刘炜跑去开门,然后喊了一声:“妈!”
谭欣抬头,看见刘炜妈妈拎着个塑料袋进来。
“给你们带了点水果。”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是几个橘子和苹果。
两个爷爷从棋盘上抬起头,打了声招呼,又低下头继续厮杀。
刘炜妈妈走过去,看了看刘炜,又看了看刘爷爷:“爸,昨晚睡得好不好?”
刘爷爷头也不抬:“好,好。”
刘炜妈妈又看刘炜:“你呢?”
刘炜点头:“好。”
谭欣在旁边看着,心想:你明明在阁楼睡的,好什么好——但刘炜没说,他也不会戳穿。
刘炜妈妈又跟刘爷爷聊了几句,问了问房子怎么样,邻居好不好相处。刘爷爷说还行,就是厕所远了点。
刘炜妈妈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临走时,她叮嘱刘炜:“好好学习,别老玩。不懂的问问谭欣。”
刘炜嗯嗯嗯地点头。
又转向刘爷爷:“爸,你多盯着点,别让他偷懒。”
刘爷爷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刘炜妈妈走了。
谭欣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一些事。
那时候他和刘炜合租,刘炜妈妈也经常来。每次来都这样——问几句,叮嘱几句,然后走。当时他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想想,刘炜妈妈也不容易。自己住别处,隔三差五跑过来看儿子和老父亲,路上来回也得花时间。
都是普通人,都在尽力。
下午,两个爷爷睡午觉去了。
客厅安静下来,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谭欣和刘炜挤在阁楼的书桌前学习。
说是学习,其实主要是谭欣做题,刘炜在旁边抓耳挠腮。
“蛙哥,”刘炜凑过来,指着数学练习册,“这道题我不会。”
谭欣看了一眼——是一道一元一次方程的应用题,不难。上辈子他教过刘炜很多次,这辈子还得继续教。
“你先把未知数设出来。”他说。
刘炜设了。
“然后列方程。”
刘炜列了——列错了。
谭欣给他讲了一遍,刘炜恍然大悟,改过来。
“然后解。”
刘炜解了,解对了。
“这不就出来了?”谭欣说。
刘炜嘿嘿笑,低头写答案。
写完了,他忽然抬起头,看着谭欣。
“蛙哥,”他说,“你讲题的时候,特别好看。”
谭欣愣了一下。
“什么?”
刘炜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说……特别认真,特别厉害。”
谭欣看了他一眼,没多想。
“讲题而已,”他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卷子,“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刘炜“嗯”了一声,也低下头。
阁楼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谭欣一边做题,一边在心里想着刚才那句话。“特别好看”——这种话,上辈子好像也有人跟他说过。但不是刘炜,是别的人,别的时候。
他没往心里去。
刘炜就是个小孩,说话没轻没重,想到什么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刘炜又开口了。
“蛙哥,你说,”他声音有点犹豫,“我妈是不是想让你盯着我学习?”
谭欣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刘炜。刘炜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在思考一个很大的问题。
谭欣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还怀疑你是我妈的眼线呢。”
刘炜愣住,然后笑了:“那咱俩互相盯?”
“行啊,”谭欣也笑了,“你盯我学习,我盯你学习,互相盯。”
刘炜笑得更大声了。
笑完了,他又低头做题。
谭欣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软。
上辈子,他和刘炜也是这样——一起写作业,一起吐槽,一起熬过那些无聊的自习课。
后来刘炜数学慢慢上来了,虽然不是顶尖,但也不拖后腿。
后来爷爷出事那天,是刘爷爷先发现的。他正在上课,刘爷爷跑到学校来找他,说爷爷晕倒了,已经送医院了。
后来医生说,送得还算及时。
后来爷爷还是走了——那是回县城疗养之后的事了,后遗症引发的。
但谭欣一直记得刘爷爷当时的表情:着急,但又强装镇定,怕吓着他。
后来他偶尔会想,刘爷爷看着爷爷中风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会不会想,这人啊,有时候说没就没了?
会不会想,要是自己哪天也这样……
谭欣没有往下想。
这辈子不一样了。他去了网吧,发了帖子,问怎么预防血栓。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回,但至少试过了。
等有机会,得去看看。
他看了一眼刘炜。刘炜正在埋头做题,眉头皱着,嘴巴抿着,一副认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