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翻开册子,里面是五线谱、指法图,密密地挤在纸面上。
“这个……”
“不用现在学,”苏老师说,“你先看看,有兴趣再说。”
谭欣合上书,点点头。
苏老师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了,回去吧。下周见。”
谭欣把书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苏老师站在窗边,阳光落在她身上,那枚戒指还在闪闪发光。
“苏老师。”他说。
苏老师转头看他。
谭欣顿了一下,说:“你弹琴的时候,挺好看的。”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身后传来苏老师的一声笑。
回到家,谭欣把苏老师给的册子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作业写完了,苏老师也见了,英语细水长流,每天坚持就行,不用再专门花大段时间——而明天才去网吧。这么一盘算,今天下午好像没什么事可做了。
他环顾四周,阁楼里很安静。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床、桌子、书架,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一样没有——比如电视机。
谭欣靠在床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很符合陪读家庭的需求。这种对学习无益的东西,就不应该出现。
他想起上辈子的周末,也是这样的。没有电视,没有电脑,作业写完了就不知道该干什么。后来他开始看小说,武侠的——主要是《今古传奇》。直到学校门口开了租书店,五毛钱一天,他的涉猎才变得广泛起来——武侠、玄幻,甚至网文小说。
但现在,他连一本小说都没有。
百无聊赖。
谭欣在阁楼里转了一圈,最后决定下楼。
爷爷在厨房里,正往灶上放一口锅。水已经烧上了,旁边搁着半只鸡,案板上还有几块姜。
“炖鸡汤?”谭欣探头。
“嗯,”爷爷头也不回,“晚上喝。”
谭欣站了一会儿,看爷爷把姜片丢进锅里,盖上盖子。
“爷爷,”他忽然说,“下盘棋?”
爷爷转过头,有点意外。
“你想下棋?”
“嗯,反正没事。”
爷爷擦了擦手,笑了:“行啊,去摆棋。”
客厅里,棋桌还摆在老位置。谭欣把棋子一个一个摆好,红黑两军隔河相望。爷爷坐下来,习惯性地把黑棋挪到自己这边。
“你先走。”爷爷说。
谭欣也不客气,拱了个中兵。
爷爷看了一眼,没说话,架了个当头炮。
棋局开始。
谭欣的象棋是爷爷教的。小时候,爷爷搬个小板凳坐着,教他“马走日象走田,车走直线炮翻山”。那时候他还小,记不住规则,爷爷就一遍一遍说,棋盘上的木纹都被摸得发亮。
后来他学会了,但水平一直很一般——知道规则,看不了几步。
上辈子,他也没跟几个人下过棋。偶尔在学校跟同学玩两盘,输多赢少。后来爷爷去世了,印象中好像就再也没正经下过了。
现在,他坐在爷爷对面,看着棋盘上那几个棋子,忽然有点恍惚。
“想什么呢?”爷爷问。
谭欣回过神,发现自己的炮已经被爷爷的马踩了。
“没想什么。”他挪了一步车。
爷爷不紧不慢地把马跳开,顺势又上了另一个炮。
谭欣看着棋盘,眉头皱起来。他的子力都被压在中线,左路空虚,右路又打不出去。走了几步,爷爷的炮已经沉底,车也拉过来了。
“将军。”
谭欣只好把老将挪开。
爷爷的另一个炮早就等着了。
“再将。”
谭欣看着棋盘,沉默了。
认输。
第二局,他学聪明了,开局就跳马保兵。爷爷不慌不忙,还是当头炮,只是这次多了个跳马配合。
谭欣左支右绌,勉强撑了十几个回合。
“将军。”
又输了。
爷爷看着他,嘴角带着点笑意。他拿起被吃掉的棋子,在手里摩挲着。
“亚亚,”他开口,“要不我让你一边车马炮?”
谭欣抬头。
爷爷的语气很平淡,但那双眼睛里全是笑意。
谭欣抿了抿嘴:“不用!”
他小手一挥,把棋盘上的棋子重新摆好。
“再来!”
爷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黑棋挪到自己这边。
“你先走。”
谭欣这次走得很谨慎。每一步都要想半天,盘算着爷爷会怎么应。
但爷爷的棋太稳了。每一步都不急不慢,该守的时候守,该攻的时候攻。谭欣以为自己防住了左路,爷爷就从右路突破;以为自己布好了阵,爷爷的车已经杀到城下。
“将军。”
又是这一步。
谭欣盯着棋盘,发现自己又输了。
爷爷看着他,把手里摩挲了半天的那颗棋子放回棋盘。
“今天就先下到这吧,”爷爷站起来,“爷爷去做饭了。你收拾一下桌子。”
谭欣愣了一下,抬头看墙上的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