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聊了。

谭欣把书扔到一边，躺下来盯着头顶的木质天花板。爷爷的呼吸声在耳边起起伏伏，很轻，很稳。远处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放什么。

时间过得很慢。

他又坐起来，把本子从书包里翻出来，将那七条又看了一遍。字不多，但他看得很认真。看完，又塞回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吹进来，带着楼下泥土的气息。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也不知道刘炜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又回到床上躺着。这回是真的没事干了——作业写完了，琴练过了，网也上过了，手风琴教程看了一半不想看了，爷爷在睡觉，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谭欣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事。

那时候周末也是这样。作业写完了，电视没什么好看的，租书店的小说也看完了。他就躺在床上发呆，等着天黑，等着吃饭，等着明天上学。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现在也是。

只不过现在有爷爷在旁边睡觉，有本子上的七条等着他去琢磨，有下周的琴房，有月底的校运会。

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后背上，暖洋洋的。爷爷的呼吸声还是那么稳，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传来脚步声。

谭欣竖起耳朵。门被推开了，有人进来。然后是刘爷爷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人：“老谭？回来了？”

爷爷动了动，窸窸窣窣地坐起来。谭欣感觉到床板轻轻震了一下。

“回来哒？”爷爷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刘炜呢？”

“在后面，拎东西呢。”

谭欣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刘爷爷正站在客厅里，手里拎着个袋子。爷爷已经从阁楼下去了。

门又开了，刘炜冲进来，手里也拎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他抬头喊了一声：“蛙哥！你在不在？”

谭欣应了一声，下楼。

刘炜把袋子往桌上一放，里面的东西哗啦响。橙子、饼干、还有一盒牛奶。

“我妈让我带的，”他喘着气，脸上红扑扑的，“橙子可甜了，你尝尝。”

谭欣看了一眼那盒牛奶，是伊利牌的，和母亲带的那种不一样。

“你妈太客气了。”爷爷说。

刘爷爷摆摆手：“邻里邻居的，客气什么。”

两个爷爷又寒暄了几句。谭欣和刘炜上楼。

刘炜一屁股坐在床上，晃着腿：“蛙哥，你这两天干嘛了？”

谭欣想了想：“写作业，下棋，去网吧。”

“网吧？”刘炜眼睛亮了，“你去网吧了？玩什么了？”

“星际争霸。”

刘炜更兴奋了：“你会玩星际？下次一起！”

谭欣看着他，忽然想起网吧里那几个小孩。刘炜的表情和他们一模一样——眼睛发亮，满脸期待。

“行。”他说。

刘炜嘿嘿笑，又问他去了哪个网吧、多少钱一小时、电脑快不快。谭欣一一回答，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校运会报名的事，不知道怎么样了。

明天就知道了。

周一早上，谭欣和刘炜一起到教室。

刚坐下，赵峰就从后排过来了，手里拿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

“谭欣，”他在桌边站定，“校运会你报什么？”

谭欣想了想：“你看着报吧，缺什么补什么。”

赵峰点点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刘炜在旁边问：“我呢我呢？”

赵峰看了他一眼：“你报铅球吧，王平也报铅球，你们俩作伴。”

刘炜脸垮了：“我不会扔铅球啊。”

“练练就会了。”赵峰说完就走了。

谭欣没把这事放心上。

直到下午班会，赵峰拿着最终名单上台念了一遍。

“男子100米，张伟、李强。男子200米……”

他念得很快，谭欣也没仔细听。念到长跑的时候，赵峰顿了一下。

“男子3000米，谭欣。”

谭欣愣住。

3000米？

他举手：“等等，我什么时候报的3000米？”

赵峰看他一眼：“你不是说缺什么补什么吗？3000米没人报，我就给你报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王平在后排笑得直拍桌子：“蛙哥，你被坑了！”

谭欣转头看他。

王平还在笑，笑得眼镜都快掉了。

这货，绝对有份。

谭欣转回头，看着赵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