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围着方桌坐下。爷爷端了菜上来,红烧鱼、炒南瓜、青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母亲坐在谭欣对面,爷爷坐旁边。
筷子拿起来,谁都没先开口。
“月考考得怎么样?”母亲问。
谭欣夹了块鱼:“成绩还没出来。”
“什么时候出?”
“下周吧。”
母亲点点头,夹了筷子青菜。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腿好了就行。下次注意点,别逞强。”
谭欣知道她说的是校运会的事。“知道了。”他应了一声。
爷爷在旁边接了一句:“跑完疼了好几天,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母亲看了谭欣一眼,目光里有点什么,但很快收了回去。
饭桌上的话题还是老生常谈。作业多不多,晚上几点睡。母亲问一句,谭欣答一句,像在填一张表格。爷爷在旁边偶尔插一句,但大多数时候只是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母亲忽然问:“元旦晚会的事,你们班有节目吗?”
谭欣筷子顿了一下。他没想到母亲会问这个。
“有。”
“你报了?”
“嗯。”
母亲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唱一首歌,”谭欣说,“练了一阵子了。”
母亲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汤。
“什么时候表演?”她问。
“还没定,学校要先选拔。”
母亲点点头,没再问。
谭欣低头吃饭,心里却转了一下——母亲怎么知道元旦晚会的事?是郝老师说的,还是别的渠道?他没问,只是把那块鱼夹起来,放进嘴里。
吃完饭,谭欣帮着收拾碗筷。爷爷在厨房洗碗,母亲站在客厅里,看着桌上那个棋盘。
“爸,”她朝厨房喊了一声,“你血压最近怎么样?”
爷爷探出头:“还行。”
“药记得吃。”
“记得。”
母亲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楼上走。谭欣跟上去。
阁楼里,台灯亮着,光晕拢在桌面那一小块地方。母亲坐在床边,谭欣倒坐在椅子上。两人之间隔着椅背。
母亲看了一眼床头那本书:“音乐老师给你的?”
“嗯。”
“练得怎么样?”
“还行……刚学。”
母亲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学习跟得上吗?”
“跟得上。”
谭欣知道母亲在问什么——不是问成绩,是问他有没有因为唱歌耽误学习。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答案有点复杂。说没有,是假的——每周二晚自习前的时间都花在琴房了,那些时间原本可以背单词、做数学题。但说有,也不对——成绩没掉,何况他感觉自己学有余力。
母亲没追问,换了个话题。
“腿的事,你爷爷说你又摔了一跤?”
谭欣愣了一下。这几天母亲没来,她怎么知道的?爷爷不会主动打电话说这个,刘爷爷也不会。大概是刘炜周末回家跟家里人说了,刘炜妈妈又跟母亲说了。
“在体育馆,下楼梯的时候腿没力,滑了一下。”他顿了顿,“没摔下去,就是磕了一下。”
母亲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膝盖上停了一下。
“还疼不疼?”
“不疼了。”
“以后小心点。”
谭欣点点头。
母亲坐在那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她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没说出口。谭欣等着,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元旦晚会,你紧张吗?”
谭欣想了想:“有点。”
母亲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比刚才自然多了。
“紧张就对了,”她说,“说明你认真了。”
谭欣抬起头。他没想过母亲会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