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想起来了。不是他认出了这张脸，是“上个月”三个字让他回忆起了那个场景——打完星际一回头，身后站了一圈人，最大的十五六岁，最小的才上小学。眼前这个小胖子，大概是那圈人里的某一个。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心里却在想：我都大半个月没来了，你居然还认得出我。你要把这心思放到学习上才好，泡网吧哪有正路。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这话看上去更合适对上辈子的自己说。那时候他也是网吧常客，通宵打游戏，第二天上课睡觉，成绩一落千丈。现在倒好，三十多岁的灵魂住在一个十二岁的身体里，看谁都觉得是小孩。

果然老年人心态。

小胖子当然不知道谭欣脑子里转了这么多圈。他见谭欣点头，眼睛亮起来。

“高手，今天还玩星际吗？”

谭欣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坐的位置，已经被他占了：“我没开机。”

小胖子连忙说：“没事，你玩我的！”说着就要起身拉他，看样子是以为谭欣没钱开机，或者上机时间到了。

刘炜听见动静，放下鼠标转过身来。他看了看谭欣，又看了看那个小胖子，表情有点茫然：“蛙哥，你认识？”

谭欣摇头。

刘炜又看小胖子：“你谁啊？”

小胖子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就是……上次看他打星际，打得好厉害。”

刘炜“哦”了一声，转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屏幕——基地已经被电脑彻底推平了。他回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谭欣。

“蛙哥，你真会打啊？组一个？”

谭欣下意识躲过小胖子伸过来拉他的手，看了眼刘炜，又瞥了一眼他的电脑画面——基地没了，兵营没了，连工兵都没剩几个。打一家电脑都打不过，还想组队？

他迟疑了片刻。

“那我去开机。”

他先看了看刘炜旁边剩下那台空着的机器，记住了编号，然后转身往前台走。

小胖子在后面喊：“高手，我帮你开——”

谭欣摆摆手，没回头。

柜台后面，网管还在打游戏，头也没抬。谭欣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放在桌上。

“开一台。”

“哪台？”网管终于抬起头，顺着谭欣的目光看了一眼角落的方向。

“那边，空的那台。”

网管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条递过来。谭欣接过，走回去。

刘炜旁边那台机器还空着。他坐下来，按下开机键。显示器亮了，蓝天白云的Windows 98界面慢慢浮现。他输入纸条上的账号密码，进入桌面。

小胖子还坐在之前的位置上，两只手搓来搓去，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见谭欣坐下，他身体趴了过来，声音有点结巴。

“高……高手，原来你叫蛙哥啊？”

谭欣看了他一眼。大概是他刚才听见刘炜喊的。

“带我一个呗？”小胖子越讲越顺，脸上堆着笑，又往谭欣面前凑了一点，“我也想打，三个人一起。”

谭欣看着他，有点想笑。这人倒是自来熟。

他想了想自己打星际的水平。上辈子学的那些套路，打打人机还行，跟人对局就不够看了。他没有职业选手的反应速度，也没有那么多实战经验，欺负电脑靠的是AI的固定模式，对付真人就不一定好使了。

不过，不管是刘炜这个又菜又爱玩的家伙，还是眼前这个把自己当高手的小胖子，本意大概也只是要他带着虐一把电脑。

“行。”谭欣说。

小胖子眼睛一亮，转身调正自己的座位，椅子移得吱呀响。

谭欣点开星际争霸的图标，建立主机。地图选了那幅老图——无限矿，8人图。他设了3v5，自己这边三个人，对面五家电脑。

“房间建好了，你们进。”

局域网里，一个叫“tx”的房间显示出来。刘炜第一个点进去，小胖子也跟了进来。谭欣把对面五家电脑都选上，种族随机。

刘炜在旁边喊：“蛙哥，打5家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他刚才打一家都被人机血虐，现在要打五家，光是想想就觉得腿软。

小胖子摆摆手，语气倒是笃定：“没事，有高手在呢，5家算什么？”

谭欣没说话。他鼠标悬停在“开始游戏”的按钮上，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两个人——刘炜选了人族，小胖子选了神族。他自己还是老样子，虫族。

“选好种族，我开咯。”他语气平静。

刘炜“嗯”了一声，小胖子也喊了一声“好了”。

谭欣点下了“开始游戏”。

5秒钟读秒结束，画面亮起来。

谭欣的虫族这次还是出生在地图右下角，五点钟方向。他扫了一眼小地图——刘炜在右上角一点钟方向，小胖子在正上方的十二点方向。分布还算均匀，应该不会出现三家电脑同时挤到一家门口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