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炜手里攥着那张纸条,走到柜台前,把纸条放下。
“到时间了?”网管问了一句。
刘炜“嗯”了一声,没续费。
谭欣看着他:“你不玩了?”
刘炜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嗯……走吧。”
谭欣没再问,掀开塑料门帘,走出去。刘炜跟在后面,门帘落下来,把网吧里的嘈杂隔绝在身后。
阳光有点刺眼,谭欣眯了眯眼。周末午后的马路不像后世那样车水马龙,但来来往往的车辆还是不少。刘炜走在他旁边,步子拖拖拉拉的,不像来时那么轻快,鞋底蹭着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谭欣走了一会儿,侧头看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刘炜顿了顿,“蛙哥,你好无情……”
谭欣愣了一下:“不让你上网就无情了?”
“不止!”刘炜义愤填膺,步子都重了几分,鞋底在地上跺了一下,“你刚才都不出兵救我!”
谭欣无语。刚才这家伙的基地被电脑推成废墟,是谁让他飞过来的?是谁收留了他的流亡基地?现在倒打一耙,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所以……”谭欣拖长了声音,“刚才是谁带你赢的?”
刘炜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脸涨得有点红。过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不管,你就无情!”
谭欣撇嘴,懒得理他。
两人又走了几步,刘炜忽然凑过来,脸上堆着笑,刚才的义愤填膺一下子不见了。“蛙哥,下次再带我赢呗?”
谭欣看了他一眼:“等下次吧!”
刘炜嘿嘿笑,脚步又轻快起来。谭欣看着他,心想:真是个小屁孩。刚才还一副“你无情你冷酷”的样子,转眼就笑嘻嘻地凑过来,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不过这大概就是小孩的样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记仇,不翻旧账。不像成年人,嘴上说着没事,心里记一辈子。
瞅准空隙穿过马路,两人又走回巷子。阳光穿过树荫照下来,把两人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踩在脚下。刘炜走在他旁边,不再说话,偶尔踢一下脚边的小石子。
谭欣走着走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段旋律。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也许是网吧里的某首歌飘进了耳朵,也许是刚才刘炜那句“无情”勾起了什么。旋律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歌词就跟着冒出来了,像是自己从记忆深处浮上来的。
他无意识地哼了出来。
“你的多情出卖我的爱情,赔了我的命。我卖了一个世界,却换来灰烬。你的绝情出卖所有爱情,好梦一下子清醒——”
声音不大,在巷子里轻轻回荡。他哼了几句才反应过来,自己嘴里在唱什么。上辈子听过无数遍的歌,旋律和歌词早就刻在脑子里了,不需要想,张嘴就来。
刘炜转过头来,眼睛亮了一下:“蛙哥,你在唱什么?”
谭欣回过神来,有点心虚。他不知道自己唱的这首歌现在有没有。上辈子听的时候已经是老歌了,但具体是哪一年发行的,他从来没查过。
“出卖。”他说,语气尽量随意,“你听过吗?”
刘炜想了想,眉头皱起来,嘴巴抿着,好像在努力回忆。“好像听过……是英姐唱的?”
谭欣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落了地。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好像只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心里其实松了口气——这首歌已经问世了,不是他让什么提前面世的。上辈子看多了穿越小说,主角一开口就唱出十年后的歌,被当成天才,然后惹出一堆麻烦。他可不想这样。
刘炜看着他,忽然嘿嘿笑起来,笑得有点贼。
“你果然绝情!”
谭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接刚才的话。“那是歌词好吧!”他瞪了刘炜一眼,“还绝情!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刘炜不服气,挺了挺胸:“你不也是小屁孩!”
谭欣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无话可说。十二岁的身体,在任何人眼里都是小屁孩。他总不能说“我上辈子三十五岁”吧。
“走了走了。”他加快脚步。
刘炜在后面追上来,还在笑。
两人拐进棉纺厂家属区的巷子。阳光从两排房子中间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斜长的光影。楼下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干枯的手指。
谭欣推开门,客厅里很安静。棋桌上还摆着上午爷爷研究的象棋残局。
他换了鞋,轻手轻脚上楼。刘炜跟在后面,脚步声压得低低的,但木头楼梯还是咯吱咯吱响了几声。
阁楼里,爷爷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阳光从斜窗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那件旧棉袄照得发白。谭欣看了一眼,确认没醒,才走到自己那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