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炜跟上来,在床边站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到书桌前。他翻了翻桌上那摞课本,又翻了翻作业本,然后伸手去拿谭欣的数学作业。
谭欣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来。
“作业自己写!”
刘炜手还悬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我就参考一下。”
谭欣把作业本塞进书包,拉好拉链,一脸“鬼才信你”的表情。参考?参考和抄之间隔着一条很细的线,以刘炜的自觉程度,那条线大概跟头发丝差不多粗。
刘炜见他不给,又换了个策略,凑过来,脸上堆着笑:“蛙哥,我就看看题型,不抄。”
“看题型看课本,看我作业干嘛?”
“课本上又没有。”
谭欣不为所动。刘炜站在那儿,脸上的笑慢慢僵了,最后变成一种幽怨的表情。
“你果然绝情!”他说,语气跟刚才在巷子里一模一样。
谭欣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这人翻来覆去就这么一个词——“绝情”。不让他上网是绝情,不出兵救他是绝情,不给他抄作业也是绝情。好像只要谭欣不顺他的意,就自动归入“绝情”的范畴。
“呸。”谭欣说。
刘炜被这个“呸”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词。他站了两秒,悻悻地转身,搬了把椅子过来,在谭欣旁边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作业本,翻开,对着空白的地方发呆。
谭欣看了他一眼,没理他,从床头拿起那本手风琴教程,翻到指法图那一页。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按着,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一个一个按下去,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琴。
阁楼里安静下来。阳光从斜窗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暖洋洋的。爷爷的呼吸声轻轻的,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刘炜对着作业本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转头看了谭欣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谭欣没抬头。
过了一会儿,刘炜低下头,开始在草稿纸上算题。笔尖沙沙响,写写停停,偶尔咬一下笔帽。
谭欣的手指在桌面上继续按着。哆来咪发嗦拉西,一个一个往上爬。
刘炜算了一会儿,又卡住了,小声问:“蛙哥,这道题——”
“自己算。”
刘炜闭嘴了。
阁楼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木地板上移到墙上。楼下传来翻被子的声音,隔壁有人在放收音机,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放什么。
谭欣的手指还在桌面上按着。指法越来越顺,连起来的音也比上午多了几个。他忽然觉得,这种日子其实挺好的。不用想太多,不用赶什么,就坐在阁楼里,练练琴,看看书,旁边坐着个写不出作业的家伙,偶尔问一道题,被他怼回去。
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
他低头继续按。
太阳偏西的时候,阳光开始从墙上往天花板爬。谭欣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转过头,看见爷爷从床上坐起来了。老人家睡觉的时候缩在被子里,起来的时候动作慢,先撑着床沿坐稳,再用手揉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白发翘在头顶。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光线,又看了一眼坐在谭欣旁边的刘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几点了?”爷爷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里还有点懊恼,大概是觉得自己睡太久了,又或者是因为刘炜都来了自己还在躺着。
谭欣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不到四点。”
他顿了顿,又说:“刘爷爷还没来。”
“哦?”爷爷有点惊讶。他站起身,趿拉着棉鞋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课本和作业本,又看了看刘炜面前摊开的本子。
“你们这是在学习?”
“他在写作业。”谭欣把手风琴教程合拢,放在桌角。
爷爷点点头,转身往楼梯口走。“那我去准备做晚饭。”
谭欣站起来:“我来帮忙。”
“不用,”爷爷摆摆手,没回头,“你忙你的。”
脚步声顺着木台阶下去了,咯吱咯吱响了几声,然后安静了。楼下传来厨房门打开的声音,水龙头哗哗响了一下,又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