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坐回去,拿起教程,翻到刚才那一页。
“蛙哥……”旁边传来刘炜的声音,可怜巴巴的。
谭欣转头。刘炜正拿着笔,面前的草稿纸上写满了数字,涂涂改改,好几处都划掉了。他指着其中一道题,表情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这题我不会……”
谭欣扫了一眼。周末数学作业,陈老师出的题目,是一道一元一次方程的应用题,不算难。刘炜已经写了一些步骤,设了未知数,列了方程——但开头没两步就算错了,后面的自然全歪了。
“这一步就错了,”谭欣指了指草稿纸上的一行,“后面肯定就做不出来。”
刘炜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哦”了一声,眼睛亮了:“是哦!应该是减,不是加!”
“做题的时候要细心点,”谭欣收回手指,“这一步就错,后面写再多也没用。”
刘炜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听老师训话:“知道了。”
谭欣看着他,觉得这家伙根本没听进去。那副“知道了”的表情和刚才“我来参考一下”的表情一模一样,诚恳里透着心虚,心虚里透着下次还敢。
“好了,”谭欣收回目光,“你去楼下自己房间写吧。”
刘炜愣了一下:“干嘛?我就在这里写。不会还能问你。”
谭欣看了他一眼。阁楼不算大,两个人挤在桌前已经有点局促了。
“我要弹琴了,”谭欣说,“你在这写不了。”
刘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谭欣又补了一句:“再说,你爷爷也快回来了。”
刘炜迟疑了片刻,目光在谭欣和桌上的琴箱之间来回扫了一眼,好像在判断哪个理由更充分。最后他把笔放下,开始收拾作业本。
“好吧。”
他把课本摞起来,笔帽套上,一样一样塞进书包里。动作慢吞吞的,像在拖延时间。收拾完了,他把书包背好,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谭欣。
那眼神幽幽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谭欣读懂了——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真绝情!”
他假装没看见。
刘炜下楼了,脚步声在木台阶上咚咚响。楼下传来爷爷的声音,带着点意外:“刘炜,下来了?”
“嗯。”刘炜的声音闷闷的。
“怎么不在楼上写?”
刘炜顿了一下,声音清楚了些:“谭欣说他要弹琴。”
然后是楼下房间开门的声音——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响。接着是脚步声走进去,书包放下来的动静。
谭欣听着,忽然觉得“弹琴”这个词有点怪怪的。
弹琴。谈情。
他在心里“呸”了一声。所以要说“练琴”啊。练琴就是练琴,弹琴是什么鬼——等等,“弹琴”这个词好像是他自己刚才对刘炜说的。
算了,不纠结了。
他站起来,从琴箱里把琴抱出来,背好,坐回椅子上。右手搭上键盘,左手摸索着找到贝司键钮的位置。
深呼吸。
哆来咪发嗦拉西。
手指在键盘上爬着,声音还是断断续续的,但比上午连贯了一些。有些音按下去的时候手指没那么僵了,抬起来的时候也利索了。他爬了几遍音阶,又试着按了几个和弦。C大调的主和弦,三个音同时按下去——比单音难多了,手指张不开,按下去的时候总是有一个音没出声。
他试了好几次,终于按出一个听起来还算完整的和弦。
正要继续练,楼下传来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谭欣停下来,竖起耳朵。
刘爷爷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带着走了一路的风尘气:“老谭,在做饭呢?”
爷爷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锅铲声停了一下:“来了?刘炜到了。”
“我知道,他跟我说了早点回来。”刘爷爷的声音顿了顿,大概是换了鞋在往里走,“刘炜呢?”
楼下房间的门又开了,刘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点邀功的味道:“爷爷,我在房间写作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