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几乎能想象出刘炜说这话时的表情——挺着胸，抬着下巴，一脸“你看我多自觉”的样子。

果然，刘爷爷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语气里全是意外和欣慰：“我家刘炜真棒，这么主动过来学习。”

谭欣坐在阁楼里，手风琴还挂在身上，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他听着楼下传来的夸赞声，心里默默吐槽：您怕是不知道，要不是我拦着，这会儿他还在泡网吧呢。还主动学习？作业都快写不完了，刚才还在我这儿耍赖皮。

楼下传来刘炜嘿嘿的笑声，笑得有点心虚，但刘爷爷显然没听出来。老人家高兴了，脚步声往厨房那边去了，大概是去跟爷爷寒暄。

谭欣收回思绪，低下头，继续按和弦。C大调、F大调、G大调，一个一个试。手指还是不太听使唤，按下去的时候总有一个音迟到。但他不急，慢慢来。

太阳又偏了一些，阳光从斜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把手指的影子投在白色的键盘上。楼下厨房里传来两个爷爷说话的声音，偶尔夹杂着锅铲翻动的响声。刘炜房间安安静静的，大概是真的在写作业了。

阁楼里只有断断续续的琴声。

周一早上，谭欣和刘炜一起出门。

天还没大亮，巷子里灰蒙蒙的，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凉意。刘炜走在他旁边，哈欠连天，眼睛半睁半闭，步子拖拖拉拉的。昨晚不知道几点睡的，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你昨晚干嘛了？”谭欣问。

“写作业。”刘炜又打了个哈欠，“写到好晚。”

谭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周末两天，作业拖到周日下午才写，能不晚吗。

两人走进校门，校园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教学楼灯火通明，早自习的预备铃还没响。上楼，进教室，放下书包。

黑板上贴着张白纸。

有人围在前面看，有人从座位上探着头，还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刘炜凑过去看了一眼，又挤回来。

“蛙哥，成绩贴出来了！你还是第三！”

谭欣站起来，走过去。

白纸上印刷着姓名和分数，按排名竖着排下来。第一名刘洋，第二名陈旭，第三名谭欣——和上次一样。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总分，比期中高了2分，但名次没动。小哥的分数也涨了，涨得比他多，分差从2分拉到了5分。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座位。

路过小哥座位的时候，小哥正坐在讲台边的专座上，手里拿着本书，嘴角弯着，那笑容比平时多了些。看见谭欣走过来，他抬起头，目光对上来。

“谭欣。”他叫了一声。

谭欣停住。

小哥嘴角又弯了一点，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书。

谭欣看着他，有点想笑。这人，分差拉大了就开心成这样。不过也能理解——上次只差2分，这次又拉开了，心里踏实了。就像跑步的时候，后面的人追得太紧，心里发慌；拉开距离了，步子就稳了。

他走回座位，坐下。刘炜凑过来：“蛙哥，你跟小哥差多少？我刚才没细看。”

“5分。”

刘炜“哦”了一声，又问：“那你下次能超过他吗？”

谭欣白了他一眼：“再说吧。”

他翻开英语课本，心里却想着刚才小哥那个笑容。不是得意，是松了口气。大概上辈子他曾经也这样过，考试考好了会高兴，考差了会难过。只是后来成绩崩了，就麻木了。

也挺好的。

上午的课照常进行。陈老师讲完新课，提了一嘴月考成绩，说“有些同学进步了，有些同学退步了”，没点名。文老师把卷子发下来，让订正错题。谭欣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141，比上次高了1分，阅读理解全对，单选错了一个。

中午回家吃饭。爷爷炖了排骨汤，热乎乎的，喝了两碗。刘炜也在，趴在桌上扒饭，吃完就回房间了，说要睡午觉。谭欣没睡，坐在阁楼里翻了翻手风琴教程，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闭眼休息。

下午第一节课是历史。

“这节课讲评月考试卷。”

台下稀稀拉拉翻卷子的声音。赵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道错题率高的题目，开始讲解。他讲得慢，每一道题都掰开揉碎，把知识点串起来讲一遍。

谭欣坐在最后一排，听得清楚。他看着黑板上的板书，懒得抄，低头翻自己的卷子。98分，错了一道填空题，答案写错了一个字，扣了2分。这种低级错误，下次注意就好。

他抬头继续听讲。余光瞥见斜前方——王平坐在第三排，正低着头，手在桌子底下动来动去。不是翻书，是在画什么东西。谭欣看不清，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货肯定又在搞他的成绩走势图。

赵老师讲完一道题，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教室。他的视线在王平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讲。讲完第二道题，他放下粉笔，走下讲台，沿着过道慢慢走。

走到王平旁边的时候，他停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