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炜苦着脸重新算了一遍。这次算对了。他抬头看谭欣，谭欣点了点头，他立刻笑得眼睛眯起来。

“做题别急，考试的时候更不能急。”谭欣把笔还给他，“你急它就欺负你。你不急，它就怕你。”

“你咋啥都知道啊蛙哥。”

“因为我是你蛙哥。”

一月十三号。期末考试。

两天，七门课。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地理、生物。考场按学号排，谭欣在第二考场，跟刘炜不在一个考场。进考场之前，刘炜在走廊里拉住他，表情像是要上战场。

“蛙哥，应用题要是不会怎么办？”

“先跳过，做后面的。”

“要是跳完了还不会呢？”

“那就把你知道的步骤写上去。步骤也给分。”

“要是连步骤都不知道呢？”

谭欣看着刘炜那张认真到有点发白的脸，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会的。这半个月你做的题够多了。”

刘炜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自己的考场。

两天考完，谭欣从最后一门生物的考场出来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不是因为他考得不好——他估了一下分，应该还不错——而是因为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走廊里到处都是对答案的声音。王平在人群里穿梭，手里拿着一张纸，到处问“你最后一题选什么”。谭欣绕开他，走到楼梯口等刘炜。

刘炜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

“怎么样？”谭欣问。

“数学最后一道应用题，我好像做对了。”刘炜说，“就是你说的那种，先列方程，然后——”

“别对答案了。”谭欣打断他，“考完了就完了。等成绩。”

刘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成绩在两天后公布。

谭欣总分831分，班级第二。

小哥826，第三。

刘洋845，第一，稳如泰山。

郝老师在讲台上念排名的时候，念到“第二名，谭欣”时抬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点赞许，也带着点“还能更好”的暗示。谭欣低头看着桌面，没什么表情。

刘炜在旁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蛙哥你第二了！你超过小哥了！”

“嗯。”谭欣说。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

“激动。”谭欣说，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像激动的样子。

其实他不是不激动，只是他已经在心里激动过了。上辈子他初中三年的最好成绩就是入学考时班级第四。这辈子能考第二，说不高兴是假的。只是这次抢了小哥的千年老二排名，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秦晓月考了第七，英语一百五，全班第一。洪叶从前排转过头来跟她击了个掌，然后看了谭欣一眼。

“你俩是不是商量好的？”洪叶说。

“商量什么？”谭欣问。

“一个拿总分第二，一个拿英语第一。配合得挺好的嘛。”

秦晓月一把把洪叶的脑袋转回去，脸红了。

刘炜这次考了班级第二十三名，比期中进步了八名。数学过了一百二。他拿到成绩单的时候，盯着数学那一栏看了很久，然后默默把成绩单折好放进书包里。谭欣看见他的眼眶有点红，但什么都没说。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郝老师来布置寒假作业。

各科课代表轮番上台，在黑板上写作业清单。数学一套试卷集，语文三篇作文加古诗默写，英语二十篇阅读理解加单词抄写，政治一张时政剪报，历史地理生物各一张卷子。黑板很快被粉笔字填满了，下面的人抄得手酸。

谭欣一边抄一边在心里估算：这些东西，如果每天做一点，大概半个月能做完。剩下半个月用来过年和做自己的事。

自己的事——指的是手风琴、声乐，还有他在心里记了很久的那件事：去见小学时的恩师。今年不出意外会回东衡县城过年，他已经想好了，趁着寒假有时间，一定要把这件事办了。

“放假期间注意安全。”郝老师站在讲台上做最后的交代，“二月十七开学报到，都别给我玩疯了。谁要是开学了作业没写完，别怪我不客气。”

“知道了——”全班拉长了调子回答。

然后放学。

教室里的动静比平时更大。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桌肚里的书和本子哗啦哗啦往外搬，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外套脱了扔在桌上。赵峰在门口大喊“篮球场见”，几个男生拎着书包就冲出去了。

谭欣把桌上的东西慢慢收进书包里。东西不少，课本、练习册，很多资料下学期用不上了，全得带回家。秦晓月已经收好了，正站在座位旁边围围巾，一圈一圈地绕。

“寒假有什么打算？”她忽然问。

“练琴。”谭欣想了想，“回老家。你呢？”

“看书。”秦晓月把围巾尾端塞好，“我爸妈给我借了好几本初二的英语书，让我提前看。”

“你英语已经很好了。”

“不够好。”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认真，“学习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谭欣看着她。她说这话的时候，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不像平时那个文文静静的秦晓月，倒像个准备上战场的士兵。

“你可以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