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晓月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然后拎起书包:“新年快乐,谭欣。”
“新年快乐。”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洪叶从后面追上来,挽住她的胳膊。两人在门口嘀咕了几句,洪叶回头冲谭欣做了个鬼脸,然后拉着秦晓月走了。
谭欣摇了摇头,继续收东西。
刘炜已经收好了。他的书包鼓得快要炸开,里面塞满了课本、试卷和不打算在学校扔掉的零食包装袋。他站在谭欣旁边等他,安静得有点反常。
“蛙哥。”
“嗯?”
“寒假你住哪儿?”
谭欣想了想。这个问题其实他还没问过母亲和爷爷。按上辈子来说,这个年他应该是回东衡县城过的——父亲也会回去。但具体怎么安排,还没人跟他提。
“可能回县城去。半年时间没回去了。”
“哦。”刘炜低头踢了一下桌腿。
谭欣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谭欣没再说什么。他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拎着凳子在桌面上倒扣好。
两人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值日生在擦黑板,粉笔灰在午后的光线里飘着。下楼的时候,刘炜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慢。
家属区到了。
巷子里比平时热闹了一些。有家在外地的工人在门口打包行李,大包小包的往三轮车上堆。刘爷爷把一楼里屋的门大开着,正在往外搬东西——刘炜的被子、枕头、一个装衣服的编织袋。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巷口。
刘炜的妈妈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烫过,显得精神。她看见谭欣和刘炜走过来,笑着招了招手:“谭欣!好久没见你了。”
“阿姨好。”
“你妈说你这次考了班级第二?不错啊!”她笑起来的时候跟刘炜很像,眼睛都会眯成缝,“你帮刘炜补习的事,这小子在家天天念叨。”
“妈——”刘炜在后面拉长了脸。
“好了好了,不说了。”刘妈妈拍了拍谭欣的肩膀,“过年有空就来家里玩。排骨汤你还没喝呢。”
刘爷爷已经把东西搬完了,正站在车门旁边跟爷爷说话。两个老爷子不知道在聊什么,爷爷点了点头,刘爷爷拍了拍他的胳膊。
刘炜走到车旁边,把鼓鼓囊囊的书包扔进后座。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谭欣。
“蛙哥,那我走了。”
“嗯。”
“你寒假记得练琴。开学弹给我听。”
“行。”
刘炜站了两秒,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弯腰钻进车里。
桑塔纳发动了,排气管在冷空气里喷出一团白烟,然后慢慢驶出巷口,拐上马路,消失在车流里。
谭欣站在巷子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个方向发了一会儿呆。
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见母亲站在旁边。她还是那身职业装,短发,鬓角的银丝在阳光下不太明显。她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菜,一个装着水果。
“妈?”
“你今天放假,我过来看看。”母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瘦了。考试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
“衣服穿够了没?”
“够了。”
母亲伸手摸了摸他的毛衣袖子,皱了下眉:“这毛衣薄了。明天我拿件厚的过来。”
谭欣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母亲跟着他上了楼。客厅里,爷爷已经把茶泡好了。母亲把菜和水果放在厨房灶台上,跟爷爷说了几句话,问了问家里的情况。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
“过年……他爸说可能腊月二十八回来。”母亲说。
“回来就行。”爷爷说。
“几号回去?”
“过两天吧。”爷爷说,“下周回。赶在小年之前,太晚了也不方便。”
母亲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她转头看谭欣。
“这几天不要松懈,年前把寒假作业写完。过年少不了走亲戚。”母亲说。
“嗯。”
母亲又交代了几句,然后走了——她说下午还要回去工行上班。
谭欣送她下楼,看她骑上自行车。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拐过街角,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