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千聪为什么成绩下滑，谭欣当时没有深想，后来也没有。但此刻站在同一个楼道口，这个问题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学习压力大，或者说丢失了目标——这是最可能的原因。小学的时候目标很明确，就是考县一中，考上了就能被老师表扬、被同学羡慕、被家长夸。进了初中之后排名重新洗牌，县一中集中了全县的尖子，不再是随便考考就能稳居榜首的环境。如果连续几次考试都没达到自己的预期，那种落差感会很要命。不是被谁打击了，是自己打击了自己——那个曾经无所不能的自己不见了，新的自己又不知道该怎么定位。早恋的可能性他没怎么往心里去，毕竟没听说过什么风声。家庭变故也基本可以排除，上辈子两家虽然不算走得近，但县城圈子就这么大，没听说有什么变故。

所以大概就是目标丢了。跟曾经的自己一样。

谭欣的脚已经转向了往下的台阶，但脑子里还在转。上辈子的他自顾不暇，这辈子不一样了。成绩稳在班级第二，学着手风琴和声乐，有苏老师带着练声，有刘炜在旁边当小跟班，昨天还跟博文和仁仁在网吧大杀四方。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他这条路上辈子已经走歪过一次，这辈子不会再走歪了。但他忽然觉得——不是同情，不是觉得千聪可怜，也不是自大，不是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只是单纯地，在自己有余力的时候，想拉一把。

怎么拉。

他脑子里开始运转，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指节。直接跟她说“你以后成绩会下滑别沉迷游戏”？没头没尾的，人家只会觉得他脑子有病。写封信委婉地劝？过几天就走了，一封信能起什么作用，而且他也不会写信，写出来要么像说教要么像情书。需要给她一个目标，一个让她觉得值得为之努力的东西。最好那个目标跟学习有关，跟未来有关，能让她在每次考试之前都想起来，然后咬牙多啃几页书。

“千聪！”

他转身朝楼上喊了一声。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了两秒，然后脚步声停了。楼上安静了片刻，然后千聪后退了半步，从二楼半的拐角处探出头来。她一只手还搭在铁管扶手上，马尾垂在肩前，脸上带着疑问的表情。

“怎么了？”

谭欣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不是他这辈子的，是他上辈子练出来的——在直播间里面对镜头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弯到刚好能露出一点牙尖的弧度。魅惑，这个词用在一个十二岁的男孩身上有点奇怪，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就是这两个字的精准注解。他眼神闪了闪，像水面上掠过的光。

“你说，我追你怎么样？”

这句话落进安静的楼道里，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千聪愣了一秒，然后脸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更接近于“你这人是不是有病”的恼羞成怒。她猛地把头缩回去，楼梯间响起一声低促的吸气声。

“我是说——”谭欣赶在她扭头走掉之前赶紧补了一句，“我追你。如果追上了，以后你和我考同一个大学。怎么样？”

千聪重新探出头的动作停在一半。她的眉毛皱了起来，脸上的红色退了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困惑。这句话乍一听好像没毛病——他要追她，目标是她和他考同一所大学，这不是很励志吗。但稍微一想，不对。逻辑反了。应该是她追他才能提高她的成绩——不对，这样更莫名其妙。再往深想一层，又好像没毛病。考同一所大学需要成绩，不管谁追谁，都得努力。这个逻辑链条绕了个弯，但最终落脚点是成立的。

她决定不再深想。因为谭欣脸上那个笑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张扬。

“要死啊你！”千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扭头就上楼。脚步声噔噔噔地响，从二楼半一路响到三楼，频率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你记得给我写信！我在成章27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