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文和罗宇已经开始脱鞋了。博文一只脚蹬掉球鞋，另一只脚还在解鞋带，嘴里已经朝屋里喊开了：“凌云！我们来啦！”声音在玄关里炸开，震得头顶的灯泡都仿佛晃了一下。

谭欣落在后面，隔着两人朝门口微微欠了欠身：“叔叔好。”

凌云爸爸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大院里的孩子他都认识，但谭欣半年没回来，这一下大概是在更新记忆库。他没说什么，只是把门推得更开了一些。

谭欣换好鞋直起腰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少女从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招手。那个方位差不多相当于爷爷家爷爷卧室的位置。她扎着双马尾，发绳是浅粉色的，穿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袖子卷了半圈。身材高挑，体态纤细，脖颈和肩膀的线条很舒展，往门框边一站就带着点舞蹈生特有的挺拔。

“凌云姐。”谭欣朝她打了个招呼。

凌云没有单独回应他，只是朝他们三个做了个“赶紧”的手势，转身回了卧室。

谭欣跟在博文和罗宇后面穿过客厅。凌云家的格局跟爷爷家大差不差，三室两厅一厨一卫，细节上稍有不同——最大的区别是进门先看到的是客厅，不像爷爷家进门直对餐桌。客厅的窗帘是浅蓝色的，沙发是皮质的，茶几上搁着一套茶具和几本杂志，电视机柜旁边立着一盆君子兰。整体比爷爷家多了一份收拾过的精致，少了一点日常的随意。

凌云在卧室门口等他们。等三个人都进了屋，她伸手把门虚掩上，没关严。

“我刚走了一趟，还是在那片林子里转。”她指着电脑屏幕，语气里带着点懊恼，“没找到凤凰蛋。”

“我来！”罗宇一个箭步跨到电脑桌前坐下，握住了鼠标。

“我看看我看看——”博文趴到罗宇背上，下巴搁着他的肩膀，脸凑到离屏幕不到一尺的地方。

电脑就摆在卧室门左侧靠墙的位置。十五寸的CRT显示器，乳白色外壳，屏幕上《仙剑奇侠传》的画面已经打开了——DOS版的，像素风的远景带着特有的暖黄色调，跟后来98柔情版那种冷色调完全不一样。李逍遥正站在一片密林里，树冠遮天蔽日，只有几缕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神木林。果然跟他昨天在楼道口回忆的一样——上辈子这时候，这几个家伙已经把剧情从白河村一路推到了这里。锁妖塔都过完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转出去的。

谭欣靠在床尾的铁架上，双手交叠在胸前，悄悄打量了一圈这个房间。女孩子的卧室。书桌上摞着几本初中课本和一本摊开的练习册，练习册旁边搁着一只陶瓷笔筒，笔筒里插着几支削得整整齐齐的铅笔。墙角立着一面落地镜，镜框是木头的，镜面擦得很亮。窗台上放了一双舞鞋，白色的，鞋底有些磨损，鞋带松松地搭在窗台边缘。

“你在南岳那边怎么样？”谭欣问凌云。

“还行。就是练功累。”凌云在他旁边的床沿上坐下来，把双马尾从肩后拨到前面，手指绕着发尾转了一圈，“你在阳衡倒是轻松，半年都不回来一次。”

“我晕车。”谭欣说。

“晕车又不是不能回。”博文从罗宇肩膀上抬起头来，偏过脸看谭欣，语气里带着点不满，“凌云周末都经常回来——你猜咱们这半年游戏进度怎么推到这里来的？”

“行了行了。”谭欣举手投降，“我这不回来了吗。”

罗宇没有参与他们的拌嘴，注意力全在屏幕上。他操控着李逍遥在神木林里穿行，键盘按得咔嗒响。神木林前段其实不难走，看着岔路多，到底也就是一条道走到头，唯一的麻烦是小猴子拦路要用香蕉来喂。罗宇显然摸到了门道，遇到第二只小猴子，熟练地打开物品栏选了香蕉。

几只猴子突然蹿出来，把小猴子踩死了。

“怎么这样。”博文在罗宇背上拍了一巴掌，“这也太惨了吧。”

“轻点！”罗宇肩膀一抖，把他甩下去。

李逍遥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终于到了尽头。

“过了过了。”博文开始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