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在家待着无聊,我去看你练舞行不行?”
凌云转过身来,看着他眨了一下眼。博文从罗宇身后抬起头,罗宇按键盘的手指也停了。空气安静了大概一秒,然后博文噗地笑了一声,罗宇跟着嘿嘿了两声。不是那种带着颜色的调侃——十二三岁的小男生还没发育出那种功能——就是纯粹的好奇加起哄。
“你们三个。”凌云拿手指了指博文和罗宇,“小学四年级暑假我叫你们去,去了一次就再也不来了。”
“确实有点无聊。”博文重新把身子趴回罗宇背上,“就看你在那儿压腿,一压一上午。”
“那是基本功。基本功不练怎么跳舞?”
“所以我没说不好看啊,我说的是无聊。”
凌云懒得跟他争,转回来看谭欣。“你上次还说无聊来着。”她指的是小学四年级那次。那年暑假凌云刚被选进县文化馆的舞蹈班,兴致勃勃地邀请三个小伙伴去看她“演出”,结果到了才发现不是演出,是上课。三个男生坐在练功房角落里,看着一群穿舞蹈服的女孩在把杆上压腿、下腰、劈叉,大气都不敢出。回去之后谭欣跟博文他们达成共识——无聊,再也不去了。
“那时候小,不懂。”谭欣说,“现在想看看你练得怎么样了。”
凌云靠在窗台边,双马尾垂在肩前,想了想。“下周一上午九点。就在电影院对面那栋楼,三楼。你到楼下等我就行,我带你去——你知道是哪栋吧?”
“电影院对面?那有好几栋。”
凌云点头。“提前十分钟到。我在大门口等你。”
博文和罗宇没什么表示。博文趴在罗宇肩膀上,手指戳着屏幕上的大理城地图,正给罗宇下一步路线出谋划策——“你先进那个店铺,看里面卖什么东西”——罗宇嫌他指得不准,把他的手拨开,两个人又开始拌嘴。凌云看了谭欣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谭欣心里暗松了一口气。这两个家伙不跟着去,对他来说是好事。他想去看凌云练舞,并不是单纯好奇她训练时的样子。或者说,好奇是有的,但不是全部。
上辈子做男娘主播的时候,他靠的主要是两项技能:唱歌和跳舞。唱歌算是老天爷赏饭吃,嗓子条件不错,音准也好,没经过系统训练也能靠模仿和反复练习把一首歌唱出七八分味道。跳舞则是后天硬啃下来的——对着网上的教学视频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抠,练到膝盖淤青、脚踝酸痛,练了不知道多久才能在镜头前做到流畅自然。那时候他已经成年了,骨骼定型,柔韧性怎么练都差了一截,很多动作明明知道要领,身体就是做不到。每次看到那些舞蹈主播轻松地劈叉下腰,他面上不显,心里其实是羡慕的。童子功这种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成年后再补,永远差那么一口气。
但这辈子不一样。他现在才十二岁,骨骼还在发育,韧带还没变硬,身体的可塑性正处于最好的阶段。声乐已经开始练了,如果再能提前接触舞蹈——不是学着玩,是认认真真地练——对他往后走男娘主播这条路,将是不可替代的底子。而他在这个年代并没有什么舞蹈方面的门路。不知道哪里有培训班,不知道哪个老师靠谱,甚至不知道东衡县城有没有像样的舞蹈教室。凌云,就是最好的引路人。不是什么处心积虑的利用——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圈,发现这位童年玩伴恰好是通往舞蹈世界最近的那扇门。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说出来。不是怕被笑话——他脸皮没那么薄。只是有些事说出来反而奇怪,不如先去看一眼。看看凌云练舞的地方什么样,看看她练的是什么舞种,看看那个老师怎么教。至于以后怎么跟凌云开口说“能不能带我也学学”,那是以后的事。
他其实有点担心另一件事。如果哪天凌云知道他要学舞蹈,会不会觉得他想靠近她?都说女孩比男孩早熟,凌云是舞蹈特长生,周围都是女孩子,这种话题她大概听得不少。谭欣在心里默默念起了静心咒——别想太多,别想太多。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先看了再说。
当晚散场时已经快九点。下楼的时候博文打了个哈欠,罗宇走在他后面,外套拉链没拉,被博文回头提醒了一句“你衣服没拉好冷死你”。罗宇低头看了一眼,慢吞吞地把拉链拉上。
“你俩明天不去?”谭欣问,语气很随意。
“不去不去。”博文头摇得像拨浪鼓,“明天有事,要陪我妈上街。”
“我哥回来了,明天不出门。”罗宇说。
谭欣有点好笑。这两个家伙的理由听起来一个比一个正经,但以他对他们的了解,真要有好玩的,陪谁都能临时取消。不过他也放下心来——不去就好。他倒不是想瞒着他们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一想到以后可能要在博文和罗宇面前压腿下腰,光是想象就让他耳根发烫。是羞耻,不是害羞——纯粹是面子问题。一个三十几岁的灵魂顶着十二岁的壳子,在一群童年玩伴面前笨拙地劈叉,还要接受他们的无情调侃,这个场景光是脑补就够他喝一壶。他知道瞒不了太久,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他在学这学那,但能晚一天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