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点点头。这个他当然知道——上辈子他就知道。没有老师指导，对着视频硬练，拉伤了韧带都不知道怎么处理。但他需要这个引子，让凌云主动为他出谋划策。如果他自己滔滔不绝地分析各种方法的优劣，会显得目的不纯，像是早就做足了功课。他不希望让她产生那种感觉。

凌云没有注意到他这点小心思。她转回头，似乎也正在犯难，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两人又并肩走了一小段，都没说话。街边的音像店正放着一首老歌，旋律飘到街角就被风吹散了。阳光洒在干冷的水泥路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沉默了片刻，凌云忽然偏过头来，目光里带着点审视的味道，又带着点“这事我得帮你好好琢磨琢磨”的认真劲儿。

“我们培训班的话……”她开口了，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整理思路，“寒假班你是肯定赶不上了。年前就剩最后几节课，过完年也不会再开，王老师说了，寒假班就是短期的，到腊月二十七就结束。你总不能只上两天吧。”

谭欣点头。这个判断很合理——一个短期培训班，临结束的时候插班确实没什么意义。

“周末班倒是可以。”凌云把热水袋换到另一只手，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掰着指头算，“开学之后每周六下午，两点到四点半。王老师带，跟寒假班是同一拨人。你要是真想学，到时候可以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王老师很厉害的。听我妈说，她以前在市里拿过一等奖，全省的比赛也拿过名次。具体什么奖我忘了，反正就是很厉害。她带的学生每年都有人考到省城的艺校去。”

谭欣认真地听着。这些信息他之前并不知道——上辈子他对东衡县城的舞蹈圈子一无所知，只隐约记得凌云后来好像也考上了省里的艺术学校，再往后就没什么联系了。如果王老师确实有这个水平，那跟她学至少不会走弯路。

“不过。”凌云话锋一转，竖起的食指在空气里点了点，“周末班要等开学才能报名。你现在人在东衡，过了年就要回阳衡了，总不能为了报名特意跑回来一趟吧。”

她皱起眉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棘手之处。两人又走了一小段，街边的音像店换了一首歌，这次的旋律谭欣听过，是《明天会更好》，不过放的是纯音乐版，没有人声。

“这样。”凌云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明天你还去吗？我帮你问问王老师。”

“去。还是九点？”

“嗯。”凌云点了点头，表情很笃定，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整个计划都排好了，“我先探探王老师的口风。看看她收不收男学生——我们培训班到现在全是女孩，你是第一个想来的男生。然后问问她周末班的名额还够不够，还有报名要准备什么。你把你阳衡那边的地址写给我，要是到时候有什么表格要填，我帮你寄过去。”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大概是想到了王老师听到“有个男生想学舞蹈”时的表情。“王老师肯定会吓一跳。”她把手缩进羽绒服的袖子里，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两人继续往前走，农机局家属院的门洞已经遥遥在望了。那棵老樟树的枝丫在人行道上方伸出来，光秃秃的，在淡金色的阳光里站得很安静。

“其实你要真想练基本功。”凌云走到门洞口的时候又想起什么，停下来回头看他，“最简单的就是压腿和拉伸。这个你自己在家也能做，不用非要等到周末班。你连把杆都没有——回去找张高一点的桌子，扶着就行。但别自己瞎压，容易拉伤。明天我教你几个简单的动作，你先练着。”

谭欣点了点头。这番话从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嘴里说出来，条理分明，该说的都说到了，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他忽然觉得，凌云在做“小老师”这件事上，可能比她做学生更得心应手。

两人穿过门洞，在大院的水泥地上站定。阳光正好照在楼道门口，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矮的那个扎着双马尾，影子的轮廓像一只停在水泥地上的蜻蜓。

“那我上去了。”凌云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

“嗯。明天见。”

“明天见。”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朝他摆了摆手，然后小跑着拐进了自己家的楼道。双马尾在肩后晃了几下，被楼道里的阴影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