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谭欣和凌云并排走着。街道两边的年货摊子比来的时候更热闹了,卖春联的把红纸铺了一地,用几块砖头压着边角,风吹过来的时候红纸哗啦啦地响。凌云的热水袋已经不热了,抱在手里晃来晃去。
“谭欣,你觉得今天谁跳得最好?”凌云问得很随意,像是随便挑起一个话题。
“我不懂,说不好。”谭欣把手插在口袋里。
“那今天练舞的里面,你觉得谁最漂亮?”凌云歪着脖子,眨巴着眼睛看他。
谭欣心里有点好笑。果然不分年龄,不分时代,女生聚在一起就容易激起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雌竞,他想起后世的这个词,虽然用在几个十来岁的女孩身上有点夸张,但那种微妙的比较心理大概是刻在基因里的。
“我光顾着看你了,没注意别人。”他说。
凌云愣了一拍,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走在他身边脚步变得更轻快了,马尾跟着步伐一颠一颠的,像一只在阳光里飞舞的蝴蝶。
谭欣觉得自己这不是情商高,而是智商在线。哄女人比哄小孩难,哄小女人就更难了——不管女人还是小孩,都有极其敏锐的直觉。
“凌云。”他决定开门见山。今天出门这趟,他的既定目标并没有完全达成。看了练功房,看了把杆训练,看了王老师怎么教,但最关键的那件事还没问出口。“你说,如果我现在想学舞蹈,应该从哪里入手?”
他没有问“来不来得及”,也没有问“我这么大还能不能学”,而是很务实地直接问方向。一如他上辈子——决定了就去做,即便结果不理想,也不后悔。
凌云并不意外,脸色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嘴角那点笑意变成了另一种更接近于揶揄的弧度。她偏过头看他,眼睛微微眯起来:“哦?你不会是在阳衡看上哪家姑娘了吧?不会是你同学吧?”
谭欣对这个有点跳脱的反问感到意外,但又没有那么意外。上辈子接触的直播圈子里,类似的对话还少么。女生这种生物,不管什么年龄,不管什么时代,对感情八卦的敏感度和好奇心都是一脉相承的。这可是一生都在吃瓜中的生物啊。他知道,他不可能让凌云什么都不想。她必然会想很多,甚至会出现他从不曾冒出过的念头,这一点他控制不了,也不打算控制。
“总之,说好。”谭欣语气肯定,“我想学舞不是为了你。”
凌云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不过,要说是为了谁……”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含糊,“其实也没谁。”
凌云脸上并没有失望——如果她期待的是一个浪漫的答案的话,那她显然并不需要。她反而了然地点了点头,像是一道数学题终于解出了正确答案。语气还是揶揄的,但揶揄的方向变了:“所以,你想学是为了你自己?”
谭欣点点头。
凌云转过身子,开始倒着走路,一边走一边微眯着双眼看他。她显然在脑补一些在他看来很离谱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像是侦探在审视一个嫌疑人。两人就这样面对面走了好一段,凌云才忽然开口:“没看出来,你本钱下得挺大。”
谭欣听着这没头没尾的话,心中暗叹。果然,她肯定脑补了一大堆——比如自己在阳衡真的看上了谁,比如自己为了追人家才想学舞蹈。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了嘴,看起来像是默认了这个说法。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对他来说是最省心也最省事的。让她以为自己想追某个女孩,总比让她猜到自己真正的长远规划要好。这个误会无关痛痒,甚至更合常理——一个十二岁的男生忽然想学舞蹈,除了为了追女孩,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凌云没有追问那个“可能存在的女孩”到底是谁。她转了个身,重新用正常的姿势走路,领先了他半个身位。沉默了片刻之后,再开口时语气认真了不少,仿佛刚才的揶揄已经随着呼出的白气飘散了。
“要说起来,肯定还是基本功优先。”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你一个人没法练。”
谭欣看向她的侧脸。
凌云偏过头与他对视,表情很严肃:“自己练很容易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