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一边揉腿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几天的安排。明天是腊月二十八，母亲已经调好了班，中午之前应该能到爷爷家。父亲从省外回来，按之前的说法也是腊月二十七八到家——要经过阳衡中转，说不定能凑到一起回来。这样也好，省得接两次。

后天就是除夕。年夜饭、守岁、放鞭炮。爷爷奶奶肯定早把年货备齐了，腊肉熏好了，年糕蒸好了，春联也该换新的了。仁仁大概会兴奋得满屋子跑。

初一大概还是在家过。按往年的惯例，初一不出远门，就在大院里互相串串门、拜拜年。初二开始走动——母亲大概会带他去大姨家。大姨嫁在县城，是母亲这边在东衡最近的亲戚，每年初二都是固定的大姨家日。初三可能会去衡山县城，外婆在那边。外婆的年纪大了，每年见一次少一次，母亲总是要多待一天的。然后母亲可能就得提前回阳衡了——她的假期本来就不多，过年能调出几天已经是极限。

而初八之前，爷爷奶奶应该会带他和仁仁回一趟大浦。大浦是爷爷的老家，根在那儿。每年回去祭祖、走亲戚，总得住一晚才能回来。老少行动不便，出门要看天气——不下雨才好出行，冬天的乡间土路一下雨全是泥泞，走起来费劲，车也不好坐。

从大浦回来，该走的亲戚就走得差不多了。东衡县附近的，能当面拜年的都走了。市里的、更远乡镇的亲戚，通常就是电话拜年。

谭欣放下红花油的瓶子，把裤子穿好。腿上的酸痛被药油的热力裹着，变得柔和了些。时间还早，窗外阳光正好——可以练琴，可以练声，可以翻翻手风琴教程，可以躺下来睡个午觉。他居然有这么多选择。

他靠在椅子上，红花油的味道还没散尽。他算了算时间，从放假到现在，该做的事都做完了，该见的人也都见了，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在心里排得明明白白。但有些事不能因为放假就搁下。

早上还是得读英语。不只是摆出学习态度给爷爷看——虽然这个作用确实存在。好的成绩对他来说意味着很多行动上的便利。就像现在，他每天拉手风琴、练声，在家人眼里属于“培养兴趣爱好”，是值得鼓励的事。但如果哪天成绩掉下来了，这些东西就会变成首先要被砍掉的“歪门邪道”。母亲不会直接说“别练了”，但她会说“先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爷爷不会没收他的手风琴，但他会沉默，而沉默有时候比反对更让人难以坚持。所以英语必须继续读，数学必须保持手感，期末的成绩单是他在这个家里换来的自由空间。

中午吃饭前后可以拉会儿琴。手风琴的音量大，不能挑午睡时间练，最好是饭后那段时间，爷爷在客厅喝茶看新闻，奶奶在厨房收拾，仁仁在房间里磨蹭，各忙各的，琴声不会打扰到谁。傍晚练声——这个习惯在阳衡就养成了，对着窗户，压着音量，练气息、哼音阶，把苏老师教的那些基本功从头到尾过一遍。至于压腿这些，有空的时候做一做。家里没有专业器具，把杆可以用书桌代替，但高度不太对，不能练太久，也不能太狠，毕竟没有老师在旁边看着，姿势错了反而容易受伤。现阶段打一点基础为主，不用太讲究科学训练，等开学后找到李老师再说。

谭欣在心里把这个理想框架又过了一遍，然后很坦然地加了一个注脚：这只是在家时的安排。等出了门，走亲访友，肯定无法兼顾。不用那么一板一眼，哪天做不了就当放假了。他是人，不是机器。虽然打基础很重要，但把自己绷得太紧反而容易半途而废。上辈子当主播时就是这样——有时候为了准备一场重要的直播，提前好几天就开始焦虑，结果真到了那天状态反而不好。这辈子他不打算再犯同样的毛病。

腿上的药劲过去了，肌肉不再发烫，只剩下一层温温的钝感。谭欣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思绪飘到今晚凌云家的聚会。不知道他们三个会把仙剑的剧情推进到哪里。上周末打完了桃源村支线，接下来去麒麟洞。大理城的剧情才拉开帷幕，然后是回魂仙梦——李逍遥回到十年前，在梦里见到灵儿的母亲。整段剧情里最难的是最后的追逐战，打水魔兽。他之前忘了看他们的存档有没有五毒珠。以那几个家伙雁过拔毛的玩法，这么重要的道具应该不会错过才是。有五毒珠的话，遇到水魔兽会简单很多，对之后试炼窟一行也大有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