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的校门开在道路侧边，恰好在他们走过来的这一侧。马路对面是一溜文具店，跟一小校门口有几分相似。路面不宽，勉强算双向单车道。学校这一侧除了校门几乎没有门面，店铺全挤在路对面。仁仁没有往校门里走——那也不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他径直穿过马路，一头扎进一家文具店，然后才想起金主还落在后面，回头朝谭欣使劲招手：“哥，快过来！”

谭欣打量了一下马路两边。没有车驶过，安静得很。他迈步过去，进了那家文具店。店面不大，货架上摆着笔记本、铅笔、橡皮、转笔刀，靠门口的玻璃柜台里放着几排廉价玩具——塑料陀螺、弹珠、印着卡通人物的贴纸。寒假里学校放假，这一侧的店铺虽然开着，但对比主干道那边的热闹，还是显得冷清不少，也没看到摆摊的小贩。

谭欣正疑惑仁仁说的“好吃的东西”在哪，仁仁已经从货架深处钻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大包辣条，啪地拍在柜台上。“哥，付钱！”

柜台后面坐着的店主是个中年女人，正在织毛衣，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见怪不怪地报了个价。谭欣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搁在柜台上，仁仁已经把辣条袋子拆开了，抽出一根递给他。谭欣接过来咬了一口——就是普通的辣条，面粉做的，裹着辣椒粉和孜然，嚼起来有点硬，但味道还不错。

这包辣条分量属实不小，鼓鼓囊囊的，比仁仁的脸还大上一圈。谭欣看着表弟一脸幸福地抽出辣条，心里有点哑然失笑，但想想也正常——这种叫不上品牌的零食包，也不知道原产地在哪，包装上的字体歪歪扭扭，色素和香精的味道冲得人鼻子发痒。但小孩子就爱吃这个。谭欣自己也爱吃，只是小时候兜里没钱，能在小卖部买一小包解解馋就算过节了，像仁仁这样一整袋抱走的，属实豪横。

“你吃得完不？”谭欣看着仁仁往嘴里塞辣条的动作一刻没停，没忍住打击了一句，“吃不完带回去，娭毑又要念叨你了。”

但这波攻击打了个Miss。仁仁嘴巴没停，脚步已经往店门外迈了，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咀嚼的伴奏：“放心好了，哥。这才多少。”

谭欣看着那袋鼓鼓囊囊的辣条，虽然不算厚实，但分量可真不少。这么一大袋下去，今天的晚饭吃不吃得下都是个问题。“你吃这么多，别明天拉肚子。”

仁仁没理他。或者说了什么，但嘴被辣条堵得严严实实，只发出一串模糊的音节，分不清是“知道了”还是“再来一根”。

谭欣的腿脚还没好利索。上午压腿的后果还在持续发酵，走路没问题，但步子不能迈大，更不能跑，遇到台阶还得侧着身子慢慢挪。仁仁的需求已经满足了——一大袋辣条抱在怀里，边走边吃，脸上的表情像是拥有了全世界。两人没再往远处溜达，转身往家的方向慢慢走。

说起来，二小校门口再往北，沿着围墙走到头，就是县城的另一条主路。比不上他们来时那条东西向主干道繁华，但平日里也算是车水马龙。那段路大致与主干道平行，在靠近城东的地方折向东北角，而那个转角处——谭欣记得很清楚——是县一中的北边校门。如果不是腿脚不利索，他其实想走那边绕回家的。

一来是想看看县城现在的风貌，看看这个年代还没有被大规模拆迁改造的老街巷。二来，走那条路回家需要穿过整个县一中，从北侧校门进，南边正门出。县一中的校园，谭欣小时候没少去。那时候家里人总激励他——“以后考上一中，离家又近，天天走着就能上学。”可惜小升初差了几分没考上。不过塞翁失马，成章比一中更好，他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对于再次踏进一中校园，心里没什么负担，反而有点期待——带着班级第二的成绩单走在自己没考上的学校里，那感觉大概不会太差。再者，从一中南门出去后，回家路上还会经过县幼儿园。谭欣在那里也读过几年。幼儿园现在应该已经放假了，铁栅栏门多半是锁着的，进不去。但在门口站一站，透过栅栏往里看两眼也是好的。上辈子后来他偶然路过一次，幼儿园还在原址，但已经彻底翻新了——外墙重新贴了瓷砖，操场上铺了塑胶跑道，他小时候爬过的水泥滑梯、坐过的跷跷板、挖过沙子的沙坑，全被崭新的设施替换掉了。那种感觉说不上来，明明还是同一个地方，却跟记忆里的童年对不上号了。但此刻去看的话，那些老设施应该还在。滑梯还是水泥的，夏天晒得滚烫，冬天冻得冰凉。跷跷板油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铁锈。沙坑边上长着几株狗尾巴草，每年开学生活老师都会拔掉，到了冬天又长出来。

天色还早。太阳还挂在远处的屋顶上方，淡金色的光铺在路面上。时间完全来得及绕一个大圈，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心里叹了口气。算了。走完二小门口这段路，腿后侧的肌肉已经开始隐隐抗议了。绕一中再穿出来，少说也要走三四十分钟，以他现在的状态，走到一半估计就得扶着电线杆子歇气。一中就在那儿，幼儿园也在那儿，它们不会跑。等过完年，腿养好了，找个天气好的下午，再慢慢走一趟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