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炜像霜打的茄子,肩膀塌下去,但还是配合地跟上脚步。谭欣没打算轻易放过他,边走边说:“你今天一个字没看。下午抓点紧。作业写完了吗?”
刘炜的头垂得更低,声音拖得老长:“知道了——”
谭欣不再说话。两个人沿着校门口的马路往回走,鞋底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路边的早点铺收了摊,卷帘门半落,门前的煤炉子还有余温。
刘炜走得很不专心。一会儿踢踢路边的石子,一会儿伸手去够低垂下来的香樟树枝,叶子上的水珠被他晃得簌簌落下来,有几滴掉在谭欣后颈上。谭欣缩了缩脖子,转头瞪了他一眼:“你多动症?”
刘炜嘿嘿一笑,把手背到身后:“我帮你把水抖掉嘛,不然等会儿又淋你一头。”
“你在那跳来跳去的,跟个跳蚤一样。我看那水就是你摇下来的。”谭欣白了他一眼,伸手擦了擦后颈。刘炜见状,从口袋里掏出刚才买的新圆珠笔,在空气中比划:“我这不是精力旺盛嘛。谁叫你不陪我去网吧。”他说到最后,尾音往下垂了垂,像条委屈的小尾巴。
“是你自己不去的。”谭欣把装书的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再说了,你要真去了网吧,回去你爷爷问一句,你就全招了。就你那演技,三句话就露馅。别拉着我垫背。”
“我什么时候演过?”刘炜不服气。
“你拉倒吧。”
刘炜被噎了一下,又凑上来,拿胳膊肘撞谭欣,“蛙哥,我保证这次就算去,也不让我爷爷知道。我自己扛。”
“行啊,那你自己扛。等回去刘爷爷问你下午去哪了,你可别往我身上甩。”谭欣说得轻快。
刘炜急了:“所以你到底带不带我去嘛!”他绕到谭欣前面,又倒着走,两只手在胸前合十,“就半小时。不,二十分钟。我玩两把就回家写作业。真的,我写三页英语题。”
谭欣看着他倒走的样子,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伸手把刘炜拽回自己身侧,让他好好走路:“你跟人谈条件都这么讨价还价的?还二十分钟,去了你就坐那儿生根了。”
“那我不去了。”刘炜垂着头,闷闷地说。脚下却依旧不安分,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沙沙声。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补了一句:“蛙哥,我饿了。”
谭欣一愣:“你中午那碗饭还没消化呢,怎么就饿了?”
“刚才走得快,又翻书,费脑子。”刘炜说得振振有词,“真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谭欣忍不住笑了一声:“你翻的那也叫书?”他顿了顿,问,“想吃什么?”
刘炜眼睛又亮了,整个人像被电流打过一样挺直了背:“巷口那家卖糖油粑粑的还开着吗?”
“你要求倒不高。”谭欣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硬币,在指间转了转。他本来也没打算这么痛快地满足刘炜,但想想今天自己计划泡汤,心里憋着的那点火气也该有个出口。请刘炜吃个糖油粑粑,不算什么大事。再说等会回去,刘炜要是再磨磨蹭蹭不学习,他就拿这个说事。
“谢谢蛙哥!”刘炜的嘴角快咧到耳根,脚步迈得又大又快,走了几步又回头,“蛙哥你真好。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看我饿死。”
“你离饿死还有很远。”谭欣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