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望宇因震惊而语塞,心说别人这么回答肯定就是婉拒的意思啊!她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本来碍于她身份,他就不好作出太失礼的表示,这样一来岂不是更难拒绝了吗?!
“那就请随我来吧,樊少。”看他不答话,临人悦就当是默认了,笑意盈盈地道,“我马上叫人准备好白毫银针,樊少应该不讨厌喝茶吧。”
“我……”
“哟,樊少!才两分钟不见,怎么你身边就多了位美女?”
随着调侃话语落下,程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二人身后。
只见他左手拿画匣,右手插在牛仔裤兜里,朝他们露出了轻浮又戏谑的一笑。
“程云?”樊望宇愕然。
临人悦也有些诧异:“他就是……樊少的朋友?”
“不是说要带我看画吗,你打算跟别人去哪里?”
不等他们发话,程云就大步走过来,一手搭在樊望宇的肩上,揶揄道,“所以你现在是见色忘义喽?有点不够意思了啊!”
“不是的,我刚想请樊少把你叫上呢。”临人悦连忙接话,“现在天这么热,不如你也和我们去贵宾室喝口茶吧?”
程云低头,玩味地看向临人悦,蓦然加深了痞笑:“不好意思,我拒绝,因为我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喝茶。”
此言一出,别说临人悦,就连樊望宇都大吃一惊。
临人悦或许是从未被如此果断地拒绝过,一时竟无言以对:“不,我只是……”
“你是谁?!”
她话音未落,从后方又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这下场面更加混乱了。
来者跨到临人悦身侧,将女孩往自己这边护了护,警惕地瞪视程云:“凭你也配和临人悦小姐这么说话?”
怎么回事,苏以成也来了?似乎有临人悦的地方就有他?
樊望宇内心啧啧称奇。
但他对这位在舞会上救自己于水火的学长,还是颇有好感的,因此忙笑着打圆场:“没有没有!学长你别误会,他这人说话就是不经大脑的,冒犯之处,我代他向你们道歉!”
“啧。”程云则默默以眼刀斜他。
“樊二少,这就是你交友的品味?”苏以成不依不饶,“这个人既轻浮又无礼,他是不是应该亲自对临小姐说声抱歉?”
“算了啦,他也没说什么!”临人悦赶紧拉住苏以成。
程云浅浅一扫对面二人,很快明白了什么,于是举手一抬帽檐,笑问:“这位大少爷,你确定你想要我的道歉?”
“你什么意思?”苏以成面有不豫。
“我们拒绝大小姐的邀约,你不该松口气才对吗?还是说……”
程云话间逼近苏以成几步,以毫不退让的气势,压低了声嘲弄道,“你就享受那种在旁边酸得牙痒痒的滋味?”
苏以成瞪大眼睛,一下子恼羞成怒:“你!”
“好了学长,这人脾气很臭,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樊望宇只好过来把程云拉远,“今天就先这样,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聚!”
程云也不介意他的损言损语,揽过樊望宇肩膀,朝临人悦回眸嗤笑:“抱歉啦,大小姐!樊少今天的时间被我预定了,你下次再考虑约他吧!”
“哦,好……”
临人悦呆呆目送他俩勾肩搭背地走远。
苏以成则仍愤愤不平:“樊望宇怎么会结交上那种粗鄙之徒,真丢樊家人的脸面!”
谁知临人悦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里竟泛起了明显的娇羞:“可我突然觉得……这种坏坏的男孩子也很帅呢。”
“啊?!”男生骇然,但下一秒,他又转为无奈,摇头挤出了一抹苦笑,“阿悦,你啊……从小就这样,见一个心动一个,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变。”
究竟什么时候,你才学会专心去喜欢一个人?
……
至于程云和樊望宇这边。
在装了一阵子哥两好后,两人鬼鬼祟祟地回头张望,直到确认临人悦已经彻底离开,他们立马弹开身子,一个嫌弃地搓手臂,一个郁闷地掸肩膀,各自尴尬到无话可说。
“……那个大小姐,看起来挺难缠的。”
沉默了许久,程云总算开口道。
樊望宇唉声叹气:“是啊,她看起来文静,但行事主动到吓人,希望下次别再遇见她了。”
程云幸灾乐祸:“难说,我看人家对你挺上心的,难保下次不到学校找你。”
“乌鸦嘴,胡说八道!”樊望宇猛地一阵恶寒,“总之,今天我见到临人悦的事,你回去别跟一诗说,我怕她会多心。”
“她会多心?有没有可能,一诗早就想过这种结果了?”
“我明白。”樊望宇沉下眸色,低低地道,“一诗她本来就缺乏安全感,我必须让她明白,我心里只有她一人……只有这样,她才能毫无顾虑地接受我。”
“我劝你考虑清楚。”程云轻飘飘地回了一句,“你们离谈婚论嫁还远着呢,就算你父母最后同意,以樊家那种环境,你确定她能待得下去吗?”
“我不会让她进入樊家的。”
程云讶异:“哦?”
樊望宇抬眼正视前方,黑若静夜的瞳孔里,只有郑重与坚毅:“我和她会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哼笑一声,程云豁然耸了耸肩:“好吧,算你狠!我一开始以为你就是公子哥随便玩玩,现在看来是错怪你了,小少爷考虑得还挺长远,我为当初的无礼道歉,话说你是不是连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樊望宇脸一红,难堪地换了个话题:“……先不说这个,你怎么会突然回来找我?找到柳萃声了?”
“也不算是。”程云犹豫一瞬,答道,“我找到一家卖油画的展位,画家很擅长画茶花,而且那种风格……怎么说呢,给我的感觉……”
“是柳萃声的手笔吗?”
“有点像,但又不太像,我这才想让你一起去看一下。”
“那就走!”
于是两人很快便来到那家展位前。
“两位先生上午好!”展位中间的义工满面笑容,“我们是远海助老协会的成员,要不要来看看我们的画?”
樊望宇望着油画里的绚烂茶花,问义工道:“这些画的作者是?”
“都是我画的哦!”义工女士热情地递上名片,“我叫汤敏,是一名社会工作师!”
樊望宇双手接过名片:“汤老师是因为什么,才对茶花情有独钟的呢?”
“这个啊,说来也巧!”汤敏显然很乐意分享自己的过去,“小时候,我家隔壁有位养老院工作的阿姨,她和我了很多讲院里的故事,我就是受她影响,才成为社会工作师的!”
随后,她开始在箱子里翻找,“阿姨家有一本图画簿,上面画了很茶花,我从小就喜欢照着临摹。一来二去,我也跟着爱上画茶花了!看,就是这本!”
汤敏说着找出了那本画簿,交给了先伸过手来的程云:“我这次还专程把它带过来了,为的就是通过温暖的故事,唤起更多人对老年群体的关注与关怀。”
程云接过本子,发现这是一本老式的牛皮纸线装簿,纸张早已发黄。而当翻开第一页时,他的神情登时就滞住了:“等一下,这……”
画簿上,赫然一朵用钢笔勾勒出的巨大山茶花。
再下翻几页,也是各种各样的茶树,远景,近景,含苞的,凋谢的……花朵全都没有上色,仅用黑色线条草草勾勒,但也正因如此,程云才能清晰地认出这些笔触。
程云皱起眉,往樊望宇身边靠了靠,将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这个人的手法和柳萃声一模一样。”
樊望宇面色一变,拿过画簿便一页页翻了起来。
“怎么样,我的画是不是有点像她?”汤敏哈哈一笑,“虽然我大学学过画画,但是论神韵,我感觉自己还是望尘莫及呢!”
“汤老师,您知道这些茶花是谁画的吗?”樊望宇归还画簿,认真地问。
“是钟楼里的莴苣姑娘!”
两人闻言一怔:“钟楼里的……莴苣姑娘?”
“哈,这是我擅自起的名字。”汤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也是听隔壁阿姨说的。他们养老院的钟楼里曾住着个姑娘,像公主一样漂亮,没有名字,不会说话,每天只坐在窗边发呆,像极了高塔上的莴苣姑娘,我才这么叫她。”
樊望宇和程云面面相觑,心说这个“公主”该不会就是?……
见他们感兴趣,汤敏便欣然提议:“你们如果想了解更多,可以亲自去拜访那位阿姨,她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肯定会告诉你们更多故事!”
“她在哪里?”程云立刻追问。
“她叫姚水凤,退休前在花窗里养老院当护理主任。”汤敏回答,“她子女不在身边,如今就住在那家养老院,你们只要办下探访资格,就能进去找她。到时方便的话,请帮我跟她打个视频吧,我也好久没能去看望阿姨了。”
樊望宇微微一笑,话语坚决:
“谢谢,我会的。”
*
回程途中,程云陪樊望宇走出展会门外,兴致缺缺地问:“你们打算怎么办?”
樊望宇沉吟片刻,回答:“看来,有必要去一趟那家养老院。”
“别开玩笑了,你以为养老院是超市,什么人都能进?”程云顿时倍感头疼,“你不是员工,里面又不住亲属,怎么进得去?总不能你也跑去当志愿者吧?”
“唔……志愿者吗?”不料樊望宇当真考虑起这个提议来,“有道理,或许可以试试。”
程云愣了大半天,才缓过神僵笑:“喂,你该不会是想……”
“程云,你学号是多少?”
“……”
呵呵,不好的预感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