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正式工七手八脚地把仿生人自带的仿真人皮合上，但最外层的皮只是简单粗暴地套着，并没有配合变形的功能，在混乱中被扯成一条一条的，拖把布似的乱甩，怎么也贴不回去。

人多本来就乱，这下更理不清了，反正补充过原能石后仿生人很快就会重启，他们干脆不管了。

明序睁眼的时候就感觉身上糊着一层不透气的弹性物质，连掀眼皮都比平时多花了点力气，幸亏仿生人的呼吸功能只是装模作样的摆设，否则休眠的时候就被憋死了。

但视线一对焦，六七张脸悬在正上方，全都毫无血色，活像纸片扎出来的，摇摇欲坠地打量他。

明序：“……”

怎么一觉醒来还没走出恐怖片频道。

其中一个鬼……不，唇白齿白的人抬头往后看，招呼道：“他醒了，你过来看看吧。”

明序面无表情，仿生人不想仿生的时候和塑胶娃娃没什么区别，跟一帮能素颜出演尸体的人大眼瞪小眼，颇有种黑色喜剧的效果。

褚又时一扭头看到这幅画面，感叹道：“看来各位疏于锻炼啊，什么都没干就累瘫了。”

“谁说的？”立马有人不服气地喊，然而话一出口虚弱得不成样子，他嘴硬地说，“是地下太闷了。”

车里毕竟人多，又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本来就稀缺的氧气在不知不觉间被榨干了。

得赶紧解决辐射源。

褚又时立刻正经起来，越过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正式工，把直挺挺一条的明序拉起来。

明序身体各部位好像不认识彼此了，一点力都使不上，全靠褚又时才站直。

他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周围，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褚又时有些忐忑，想问问哪儿不得劲了，但好像有过度殷勤的嫌疑，张了张嘴又闭上的样子有些贼眉鼠眼，受气小媳妇般不停偷瞟。

明序摸了摸自己的脸，褚又时心里一紧，以为他要问这是什么的时候，明序却只是揪着松垮的人皮想要脱下来，边脱边兜头泼来一盆凉水：“我觉得巨人在吸取能量和辐射。”

褚又时一愣，明序三下五除二扯掉了莫名多出来的一层人皮，露出变形功能解除后的原貌，如同卸下了重负。

明序：“上回没机会跟你说，进入地下后我的能量消耗就翻倍加快，现在也是。按这个速度，我大约还能清醒五分钟。”

有很多话想说的褚又时：“……”

后面刚站稳的正式工：“…………”

“五分钟”像一根定速收缩的绳索，褚又时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却无法忽略时间流逝带来的紧迫感，呼吸陡然变得沉重。

明序轻轻歪头，看向褚又时背后乌泱乌泱的临时工，说：“具体机理我还不清楚，但异能者体内有原能石辐射残余，和我被抽干能量应该是一样的，这可能就是他们失忆的原因。”

“我发现不对以后，就主动休眠了，强制锁定在最低能态。”他顿了顿，碧绿的瞳孔闪烁着冰冷的光，“我可以规避风险，但人类不可以，被抽取完能量的异能者和没有异能的临时工未必是安全的。”

仿生人用最冷淡的语气说着最残酷的现实，轻缓的气息扑在褚又时脸上，好像将全世界都排除在外。

苍白的脸色、明明没有晃动却依然不稳的步伐……褚又时被明序牵引着回想起一直被忽略的细节，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

巨人可能在吸他们的血。

明序意味深长地盯着褚又时，相比较于其他人的安危，他更想问褚又时，你到底属于哪个位置呢？

为什么所有人都被折磨的死去活来，唯独你，两次入虎穴都安然无恙，还能活蹦乱跳地跟巨人对峙。

但话将要说出口又被按下，明序只是亲昵地摸了一下他的脸：“这么简单的病因，白塔不可能查不出，却把这条专线列入辐射区工作，大概是想招一批免费粮食吧。”

褚又时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蜻蜓点水一样的抚摸已经结束了，飞散的思绪一下子全部落到残存的触感上，局部脸皮过载升温。

某些仿生人只出场五分钟也要不遗余力地搞事情，褚又时焦头烂额地追着明序的手按住：“你正常一点。”

明序从头到脚都没有羞愧的意思：“哦。”

褚又时边深呼吸边故作镇定地收回手，心想不枉他费心费力给明序充能，一重启就提供了相当重要的信息，一下子把方向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