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半人高的小孩，趁着午后江府最安静之时，偷偷跑进院子灌木丛里，穿梭过比人高的小树，避开石板小路，真教他们摸去了假山。

假山层层叠叠，倚在园子里偌大的湖边，因春季回暖，结冰的湖水早已融化。

两小孩皆被打扮得齐整，里外两层是厚实的棉衣，里衣是夹了棉的，任凭这风雨吹打，透不进丝毫寒意。

囡囡顺利钻进假山一角，扬起笑容来，对身后紧跟的钱元宝轻轻道：“元宝哥哥，我去躲起来，你记得来找我！”

钱元宝也浮起笑意来：“我自然会来找你的。”

得了这话，囡囡才放下心来，嘱咐着：“元宝哥哥你快闭眼！”

转头望他已闭紧眼睛，囡囡扶着假山往深处跑，细雨绵绵，现下已有停了的意思，只是错叠的石子小道上泥土染湿，颇有些滑。

囡囡从来没来过这处，因着春兰告诫过她，这边临湖，很不安全。

囡囡原先还有些开心，差点滑了一跤后，她忽而想起春兰姐姐的话来，就有些打退堂鼓。

背后突然传来钱元宝的呼唤声：“藏好了没有？我要来抓人咯！”

囡囡一时惊诧：“没有没有，元宝哥哥再等等！”一边摸着个假山的拐角往里头钻。

实在是这四处无路，只这一处有路，钻进来后才知道这拐角毗邻湖水，春风拂过湖面席卷上囡囡的脸，让她察觉到冷意，打了个寒颤。

囡囡脚步一停，躲在这处蹲也不是，下定决心往回走也不是。

“我来找你咯。”钱元宝此时呼喊道，囡囡只好扶住假山上凸起的一块小石，蹲在拐角里，捂紧了嘴。

钱元宝穿的是厚实加绒的靴子，这是春兰与雪儿特地为他俩做的，走在石子上有“嗒嗒”的碰地摩擦声。

耳听这声有些近了，囡囡赶紧缩着肩膀让自己团在一起，生怕突然被他找着了。

只是这脚步声忽而一顿，声音停了。

囡囡眨眨眼觉得奇怪，又等了会儿，实在好奇，探头往假山拐角外张望，此处根本空无一人。

元宝哥哥呢？

正当她疑惑着，身后一股强劲的推力袭来，用尽浑身力气的侧推，她还没反应过来，手中被雨水浸湿滑腻的凸石便再也握不住，转眼，她脚下一踉跄，整个人跌进湖中。

棉衣沾了水分外沉重，她吓得惊呼，下意识扑腾起来：“救命！”

抬眼的一瞬，岸上站着的那人熟悉的样貌映入眼帘。

钱元宝是笑着的，露出洁白的牙齿，瘆人得慌，只听他压低声音轻轻道：“学人精。”

“元、元宝哥哥！咳咳——”囡囡还没弄明白状况，下意识呼救，湖水灌进喉咙里，使她使劲咳嗽，可整个人却随着她的挣扎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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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下了春雨，加之段先生染了风寒身体不适，江溪难得午后便回了江府。

下了马车，阿思举着油纸伞便凑上来，书笈被小厮接过送去内院，两人这边从园子的小门进了府，收起伞，沿着廊道往内院走。

只是快接近主院院子时，江溪忽而停了步子。

阿思也一顿，顺着江溪侧头的目光看去，原来小姐在看园子泥地上的脚印，阿思颇有眼色地撑伞过去，凑近看了看道：“想来是囡囡他们在此处玩闹了。”

这深陷的脚印不过半尺，大昭又没缠脚的习惯，如此看来，也就府中最近很得张妈妈喜欢的两个小的留下的了。

这脚印清晰，恐怕就是在雨停前后落下的，江溪抬眼望去，他们玩闹的方向似乎在园子假山的附近，她抬手道：“走，去看看。”

阿思立即举着油纸伞来接江溪，雨已停歇，江溪让她收起伞，两人这便弯腰钻进小树中。两人毕竟年岁也小，个子不高，游刃有余沿着脚步向前寻找。

许是落雨的缘故，再者午后下人们总要闲散些的，这园子居然安静得出奇。

两人越往里去，离假山越近，却还没见着两个孩子的人影，阿思低声道：“许是都玩累了回去了。”

话音刚落，石子细微的碰撞声响起，江溪的视线立即扫过去，阿思也立马抬起裙角往声音来源去寻。

绕过假山便临湖，阿思定睛一看，是满脸惊慌的钱元宝。

钱元宝落了满脸的泪，抬手指着平静的湖泊中央哽咽道：“妹妹、囡囡妹妹掉进去了……”

江溪也听了声，立即绕步过来。

阿思大骇，江州多湖泊，她夏日常去玩水，是会凫水的，闻言回头对小姐点了下头，便马不停蹄脱鞋跳进湖里。

岸上只剩钱元宝与江溪二人，钱元宝担忧地望过去，泪花还残留在眼角，不像是演的。

但江溪却警铃大作，按年龄，钱元宝比她还大，若是他趁着没人忽然发难，她若不防，恐怕真会被他推进水里。

江溪默不作声往后退了几步，与之拉开距离。

同理，囡囡虽比自己大上少许，但没扎过马步、没些功夫在身，讲不得她掉下去，是钱元宝的手笔。

这种可能性没有排除，江溪就不敢掉以轻心。

湖泊中很快有了动静，阿思屏气往湖底游去，好在这湖是为观赏用的，也就到成人的脖子处，只往下钻了半米，她便透过湖水隐约见到个人影，是昏迷的囡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