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思立马把人给捞上岸,曾经她与别的玩伴玩水,也有人呛水昏迷过,她遵循着记忆里大人们的动作,让囡囡躺平,再侧过她的头,双手合起往囡囡胸口附近按压。
这么按了几下,很快囡囡轻微咳嗽起来,一股夹杂了水草碎的脏水从她口鼻中喷出。
囡囡眼皮动了动,轻轻睁开了眼,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又阖上昏了过去。
江溪满心忧虑,但她也不忘怀疑钱元宝,时刻注意着钱元宝的表情,果然,他年龄还是太小藏不住事,囡囡睁眼时,他也瞪大眼睛死死咬着嘴唇,看见囡囡又昏过去了,他复又松了口气。
就这么短短一瞬,他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外露,赶紧装作担忧的模样,抬眼时却撞入江溪满是探究的眼里,吓得心跳如鼓。
阿思见囡囡又昏迷了,不敢耽误时间,连忙吃力地将人抱起来,鞋也不穿了,赶紧开口道:“小姐,恐怕要请府医来看看。”
江溪点点头,视线从钱元宝脸上挪开,跟在阿思的身后,沿着石子路拐上石板路上,一边喊着:“快来人啊!”
这动静不算小,打着哈欠的丫鬟们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从内院跑出来,这么一看吓得半个魂快没了,有识眼色的连忙接过昏迷的囡囡,将人往正院厢房里放。
惊住的丫鬟也很快反应过来,循着江溪下达的命令,赶紧去前院请府医。
一时之间手忙脚乱,无人顾及矮小的钱元宝,他被江溪颇有洞察力的眼神唬住,当断即断挤在人群里,寻着个机会便拔腿朝小门跑去。
等府医过来给囡囡把脉,开了药方后,江溪这才逮了空寻人。
因两个孩子不见,张妈妈院子里也急翻了天,还是江溪让人去回话,说在她这处玩着,那边院子才安心下来。
但这事也瞒不住,为防张妈妈一时受不住,江溪让丫鬟叫了春兰过来,阿思也换了身衣服,捧着汤婆子暖身,一五一十将事情皆与春兰说了。
只是这究竟是意外落水,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囡囡若不醒,恐怕除了江溪无人敢下论断。
江溪这时忽而想起江禾,赶紧命人去唤。
江禾还在客栈钻研菜谱,门外忽然急匆匆跑来江府的人,避开卫娘子俯在她身前禀报了此事。
江禾也是惊的立马叫人备马车,她正站在庖厨门前,只侧头便能看见辛苦掌厨的卫娘子。
她心头漫出愧疚来,让囡囡入江府本意也是为了护住她,却反而差点害了她,江禾深吸了口气,还是决定告知卫娘子。
卫娘子得知此事果然心神不宁,两人便一同乘坐马车回了江府。
刚下马车,江禾便余光瞥见鬼鬼祟祟的一小孩来,定睛一看,这不是前些日子买下死契的那个人么?
这小孩显然认识江禾,见着她在望自己,连忙迎上来行礼,满脸的焦急:“家主您终于回来了,内院现在可乱了,正缺您去定心呢。”
卫娘子等不及,江禾便也不再犹豫,只是心中疑窦丛生,江溪怎么会让一小孩守在此处特地等她呢?
这便让传话的小厮带着这孩子一齐进了园子,急匆匆赶去了内院。
这孩子已养在张妈妈膝下,那想来和囡囡是有情分在的,不管怎么说一齐提溜过来看囡囡也是合情理的。
没曾想刚进屋子,卫娘子一下哭着扑到囡囡床前,好在囡囡已无大碍,现在已经能睁开眼,而江溪在床榻边站起身,一声令下:“抓住他。”
阿思手疾眼快便将钱元宝拿住。
钱元宝被压制住双手,眼眶红红的:“小姐、家主,为什么要抓住元宝?”
江禾也有些疑惑,但在江溪暗示性的目光中,端起家主的架子下令:“先压去对面厢房看押着,着几人专门守着。”
“不要!婆婆呢!我要婆婆!”钱元宝不愿被关押,哭着喊道。
但任他如何挣扎,也脱不过特意来押他的小厮,挣脱不过临离开前,江溪冷哼道:“囡囡已经说了,是你推的她,就算张妈妈来了,也护不住你!”
江禾一心的疑惑,江溪很快将她牵去房内,将此事的细节皆告知了她,江禾这下可算明白了。
“怪不得那钱达这么轻易就将亲孙子卖了,这钱元宝果真不简单。”江禾颇有些后怕来。
江溪点头附和:“这钱达、钱元宝都不能放过,此事我已叫春兰告诉张妈妈,就看张妈妈怎么抉择了。”
隔壁院子里,得知囡囡已经无事,春兰这才将此事告知了张妈妈。
张妈妈先是吓得一惊,一下便起身要去看望囡囡,很快雪儿跑来道钱元宝被关押了。
张妈妈差点栽回椅凳,被两人搀扶着连忙带着满心的疑虑进了主院。
江禾便站出来主事,将真相告诉了张妈妈。
天色逐渐昏暗,落完雨的春季还是冷得有些刺骨,院子里,正房门前大摆了三把扶凳。
江禾坐在最中间,左右分别是江溪与张妈妈,下边站着的是被草绳捆住的钱元宝,他脸上沾染了园子里的泥土,此时眼中汩汩流泪,望向张妈妈切切呼喊道:“婆婆。”
张妈妈心疼得不得了,却只能偏过头装作没听到。
这场由受害者亲自指认的审判,临着月色便要开始。
江溪紧蹙着眉头,不知他为何方才跑得没影,现下又回来了,很快,便也要得知了答案。
这件事压根不是单纯的嫉恨,而是一场取而代之、用心之险恶的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