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时候,这处泥土地上没什么脚印,江禾顺着中间的路走过去的。
虞娘子的脚印也蹭在她留下的脚印左右。
但墙角处有更为显眼的脚印,对比起来略大,也比别的脚印更深。
江禾蹙眉,判断出来,有个男人在这里站了很久。
她的第六感没出错过,她最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她,但因为去的地方皆是闹市,她也就以为是想岔了。
现下一看,她压根没猜错。
江禾顿时心头一慌,立刻抬步往街道的方向跑,马夫是有功夫在身的,待她跑去闹市确保自身安全后,再让其接虞娘子二人直接去安全的地方。
她没法判断跟踪自己的人,有没有杀意。
但很显然,她处于落单中,这个时辰几乎无人经过的窄巷,是最佳的动手地点。
江禾跑得略急,脚底深陷进泥土里,脚下踉跄。
她一边气喘吁吁往巷口跑,一边摩挲腰间的荷包,荷包里的迷药她常带在身边,但最近她放松警惕,带得比较少,若是跟踪自己的多于三人,她恐怕也无力回天。
因过于慌乱,眼看她踩中一块石头,脚下一扭就要摔倒。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心——”
江禾侧身一扑,扶在矮墙上稳住身形,另一只手已经拽开荷包,掏出了纸包着的药粉,还未抖开。
她堪堪站稳,抬头望向声源处。
一张有时会入梦,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的脸,就在咫尺。
是萧逾。
他跃下墙头,揉着眉心无奈:“没想到你这么警惕。”
江禾还举着药粉,对视上他的一瞬,立即塞回了荷包里。
“是你在跟踪我?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天色昏暗,让江禾看不太清对方的表情,但她还是微微松了口气。
萧逾只是抬起了头,瘦削的下巴显得锐利,他伸出一只手,轻声道:“要下雨了。”
江禾这才将视线从他脸上挪开,抬头望天,乌云密布,他说得没错。
正是晚饭的时间,单薄的衣物勾勒着对方的身形,他的脸色也许是因为冷,显得过于苍白。
江禾想了想道:“那先去吃饭吧?”
萧逾“嗯?”了一声。
江禾先行往前走,这下她不急了,也不似有虎狼在追了。
方才惊慌不定的心跳也慢慢回归平稳。
萧逾跟在她身后,她听着脚步声,终于不再慌乱。
刚走到街道,江禾吩咐马夫几声,雨点便砸落下来。
马夫先牵着马匹去躲雨,而江禾也拉着萧逾进了街边的一处馆子里。
小馆有二楼的包间,江禾临窗落座,点了几个菜,让萧逾也点,他却只摇头。
江禾只好自己添了几道,小二下去后,包间归为宁静。
雨点砸进窗台,又蹦到江禾的身上。
萧逾起身关了窗。
江禾抿了口热水去寒,“你瘦了。”
萧逾又坐下,抬眸望她,密密的睫毛随着他的眨眼颤动着:“你也是。”
江禾不置可否,问:“听说你在替韩先生做事?”
萧逾也轻啜了口热茶,顺手替她只剩半杯的茶盏满上,点头:“是。”
这么惜字如金?江禾望着他,他却不再与她对视,只是盯着那茶壶的出水口。
江禾叹气:“是韩先生派你跟踪我的?”
萧逾摇摇头。
雨下得越来越急了,砸在窗台嘈嘈切切。同时吸引住了两人的视线。
萧逾道:“是玉芽和赫连姑娘,她们托我保护你,说你有危险。”
江禾转头看他:“她俩?”
江禾无奈扶额,要是她俩搞得鬼,也说得通了,两人孜孜不倦做着红娘,江禾也是很佩服。
她灌下了一整杯的热茶,道:“别听她俩瞎说,我身边有江浸月和断尘,怎么会有危险。”
萧逾低头,不知道什么表情,说话声闷闷的:“嗯,我确实没她俩功夫好。”
什么鬼?江禾不是这个意思,她很讨厌这样的气氛,教她颇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热气腾腾的菜端了上来,热情介绍菜品的小二让气氛缓了些。
菜上齐,小二离开后,江禾才趁热打铁,“之前是我的错,不应该那么说你的。”
萧逾上扬的丹凤眼也好似耷拉下来,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他夹了一筷子炒菜,却只是放在碗里。
“是我越界了,你不必自责。”
这是要划清界限?江禾简直要抓狂了,她也丝毫感觉不到饿意,已经被对方的态度搞得精神快错乱了。
正如江管事所说的那些话,自己总是对对方有偏见。
萧逾不是魔尊、不是魔根,他是全新的普通人,是她的朋友。
不要可怜他、不要怀疑他、不要怕他,他就是个普通男人。
江禾在心底反复重复这些话,不只疲倦。
不行,忍不了了。是男人就别说话绕着弯子!
江禾看他垂眼失神的模样,既不是刚来客栈那气定神闲的萧逾,也不是假装失忆可怜可爱的萧逾。
说话也变得特别膈应人。
江禾忍不了了。
“啪”的一声,包间内,似雷劈般震耳欲聋,江禾拍案而起。
萧逾还未来得及抬眼,衣领便被扯住,眼前一闪,那张刻在记忆里让人忘不掉的脸,便近在咫尺。
给他一种错觉,好像伸手就能抓得到。
江禾怒火冲天:“你还是不是男人了?这样说话是故意膈应我吗?”
萧逾望着她瞪圆的双眼,几乎忘记了呼吸。
江禾蹙眉:“说!那个木雕什么意思?一两银子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要划清界限,还是要我念念不忘?!”
掷地有声,雨声似乎暂停了,萧逾的耳朵里,只留下了江禾的质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