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狗。
许小玄的脸颊因为发烧而有些泛红。两人挨得近,楚时意给他擦头发时,便察觉到有一道自下而上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脸上。
少年五官生得好看,微微仰头看他,一双眸子乌黑清亮,没有初见那会刻意表露出的冷酷,反倒有点可怜。
他没说话也没动作,只是很平静又很认真地看着楚时意,眼中清晰倒映出楚时意的模样。被他这样盯着,楚时意竟然莫名生出一种错觉:整个世界,他好像只能看见自己似的。
楚时意下意识避开视线,反应过来后,低头对他笑了笑,顺手揉揉脑袋:“等会乖乖喝药。”
许小玄垂下眼:“嗯。”
“我还点了粥,吃一点然后去休息。”
“好。”
楚时意拿起吹风机,拍了拍身前那块沙发:“先来把头发吹干。”
“哦。”许小玄挪过去。
楚时意心中奇道:“突然这么好说话?”这样想着,他伸手贴上许小玄额头,三秒后,若有所思点点头:“烧得挺严重,要不去医院?”
“……”许小玄抿唇,默默把脸埋进毛绒绒的衣服里,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闷闷道,“不去。”
熟悉的味道。楚时意放下心,打开吹风机:“不去就不去。脑袋抬起来一点,前面吹不到了。”
许小玄抬起头:“哦。”
除了买药和饭,楚时意还特地买了一根温度计——就是想看看这小子给自己折腾到什么地步了。然而即便楚时意做好心理准备,看到数字时还是吓了一跳。
接近四十的高烧,烧傻了都不意外,许小玄竟然还能走动,能思考,楚时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换做自己,恐怕早就躺床上不省人事了。
“来,喝吧。”楚时意把热而不烫的水递给许小玄,看着他老老实实地吞药丸,叹道:“你可真厉害。”
咕噜咕噜。
许小玄垂眸,感受着水杯里的水蒸气扑在脸上,他没吭声,默默吹了个泡泡。楚时意失笑:“夸你呢,快点喝药。”
“……嗯。”许小玄动作很快地喝完药,又发呆似的看着楚时意,楚时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烧傻了?”
许小玄眼球动了下:“没有。”
刚喝完药,他声音还有点哑,茫然地帮着收拾桌上的东西,半晌,疑惑地开口:“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楚时意道:“当时怎么跟你说的?”
许小玄想了想:“有事要办。”
楚时意:“然后呢?”
许小玄不确定道:“回来,找我?”
“对。”楚时意笑笑,解释道,“不过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你不要有负担。虽然主要确实是为了你,但我自己也有很多细碎的理由。”
许小玄茫然:“比如?”
“比如身体原因,我不能压榨自己了,还有家里的事。”顿了顿,楚时意表情平和地浅笑着,无奈道,“很多很多啦。有些事拖着拖着,简单都变复杂,解决起来既头疼又尴尬。慢慢来吧。”
许小玄似懂非懂地点头:“哦。”
他生了病,整个人都焉焉的无精打采,垂着脑袋发呆。楚时意想起什么:“你好几天不去学校,不要紧?”
许小玄摇头,低声道:“不要紧。”
楚时意神色莫名:“老师不管?”
“不管。”
看他神情不似作假,楚时意微微后仰,嘶了一声:“真是遭了。”
许小玄抬头:“?”
这臭小子好几天不去上课,老师竟然问都不问,看来是被放弃得很彻底了。楚时意推他去卧室休息,打着哈哈道:“没什么,病号不用每句话都弄懂……等你好了我们再说吧。”
他这几天又是放血,又是淋雨,就是钢铁人也撑不住,还是老老实实躺着去吧。
吃了药本就容易犯困,楚时意洗好澡,收拾完东西,又把衣服送进洗衣机,再去看时,许小玄已经闭着眼靠在床头了。
睡着了啊。
楚时意放轻脚步,少年垂下的黑发在脸侧打下阴影,即便睡着了也不安稳,眉紧紧皱着。
头还是很烫,楚时意无声叹了口气,想不明白许小玄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让自己舒坦一点。他轻轻将人放平躺好,又拉过被子替人盖上。
“……”许小玄艰难将眼睛撑开一条缝,似乎快要醒来,模糊不清的光影里,一双手轻轻搭了上来。
楚时意叹了口气,只觉掌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似的,无比滚烫。他高中后就没生过这么严重的病,一些小感冒都是吃点药,然后睡一觉撑过去,不难受就当好了,非常随意。
可对楚时意而言,照顾自己是一回事,照顾别人又是另一回事。他还是想带人去医院看看,但许小玄似乎对去医院很抗拒……
楚时意正准备起身,去弄条湿毛巾降降温,手腕却兀地被攥住了。
醒了吗?
许小玄双眼紧闭,不知梦到了什么,抓着楚时意的手就迷迷糊糊往怀里带,那力道很轻,就像不敢用力似的。楚时意没有挣开,顺着他的牵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