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墓人辛勤打扫的长阶,总该有特别之处。站台也不至于给他们必死的局面,没道理门一关,这座山里就没有任何安全的地方,去哪都是死了。
赌一把。
楚时意招呼其他人:“走。”
他们在夜色中往上爬,台阶狭窄,只够两个人并肩,两旁没有栏杆,稍不小心就会跌下山,滚落个粉身碎骨。但好在,那些鬼魂确实“看不见”他们了。
许小玄拉着楚时意走在最前面,然后是童漪和舒沧,她们之后是支巧凌和柏乐池,钱三浮哆哆嗦嗦跟在后面,邬闻比所有人都慢,散步似的跟在末尾。
走了半个多小时,楚时意往上看了看,前方路过一块凸起的石壁,树根扎在石缝里,树枝横着伸出,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他稳住呼吸:“巧凌,你到前面来一点,小心落石。”
支巧凌一愣:“这……”
舒沧沉静的眼眸盯着支巧凌的侧脸,她撩起那缕湛蓝的发丝,主动道:“跟我换位置吧,我去后面。”
“我……嗯?”童漪的话咽了回去,心道这位新朋友真是有意思,相当有个性。她眼睛一转,回头拽住柏乐池,冲人眨了眨眼,“去去去,我俩也换换,我让你和巧凌走一起。”
柏乐池:“谢谢?”
支巧凌走到中间,小心翼翼地通过这块廊道:“……给大家添麻烦了。”
舒沧笑眯眯道:“这可不是麻烦,你有想出去的理由,就更应该保护好自己,即便别人不好说话,也该争取一下呢。”
支巧凌顿了顿。舒沧是一眼看去就会觉得漂亮的样貌,皮肤白皙细腻,眉不描而弯,鼻梁挺秀,嘴角始终噙着一抹不深不浅,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这样的人,即便在电视里也一等一的漂亮。看她的气质和打扮,显然从小就生活在优渥的环境中,聪慧且通透——虽然舒沧一个人来到站台,但她确实不曾为“单独”妥协。
“谢谢你,舒小姐,”支巧凌认真道,“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请随时和我说。”
舒沧道:“没问题。”
又走了一会,身旁的草丛颤动,无数头顶幽绿鬼火的苍白人影走下山。一上一下,他们终于和下山的鬼魂交汇。
寻常的火多呈橙红色,燃烧起来散发热量,这些绿火却阴冷无比,无声无息。众人行走在石阶,一路逆流而上,与这些幽绿的火光擦肩而过,阴冷的风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楚时意动作微顿,侧目看向身旁。
一个双眼无神的青年缓步往下走,眉心一抹幽绿微光照得他面色苍白。忽然,似乎察觉到视线,他迟滞地转过脑袋,空洞的眼睛盯着楚时意所站的那块空气。
“你……”
楚时意浑身瞬间僵硬了,他刚张开嘴,一只手便从背后搂上来,捂住了他的嘴。
苍白的青年皱了皱眉,往前迈了半步,鼻尖微动,他与楚时意的距离不过十厘米。刚刚,他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停了两秒,似乎没有发现异常,他扭回脑袋,慢吞吞继续往下走。
许小玄松了口气,却没有松开捂着楚时意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拂过他的背,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冷静。”
楚时意闭了闭眼,身后的热度让他安心许多,压下心底的惊骇,缓缓点了下头:“唔。”
许小玄缓缓松开手:“怎么反应这么大,你看见什么了?”
“我……”楚时意眉头紧锁,眸光闪烁,问道,“你们刚刚看见他的脸了吗?”
身后的人都摇头,他们根本不敢左顾右盼,生怕被盯上,这一路都是目不斜视。许小玄道:“它没有脸。”
童漪跟在后面,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压低声音问:“咋啦,为什么突然停下?”
柏乐池回头,打着手势解释:“刚刚……好像撞鬼了。”
童漪:“嚯。”
钱三浮缩了缩脖子,邬闻挑眉。
楚时意沉默数秒,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不确定道:“我看见他的脸,和我长的一样。”
万籁俱寂中,这平静的陈述让众人后背发凉,又有头顶鬼火的人影掠过,带来阵阵阴风。支巧凌捏紧手:“会不会是幻觉?”
楚时意叹道:“可能吧。”
只是这幻觉,不知为什么,只让他一个人中招了。楚时意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灵牌,黑沉的灵牌没有任何异样。会是因为它吗?在场只有他抱着这块灵牌。
许小玄皱眉:“我就知道,你晚上不睡觉会有麻烦。”
但这些站台,又偏爱挑夜晚。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对楚时意来说,熬夜越少越好,他们得尽可能速战速决,时间长了,没有食物,手机也会没电。许小玄心中有些急躁,看了看夜空,云层后,月亮露出光洁苍白的一小半。
许小玄道:“我们快走吧,你记得不要离我太远,也不要再管那些鬼魂。”
“嗯。”楚时意沉默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