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蜿蜒向上，在青铜门前三十米处，许小玄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压下身形，屏息无声观察。

白天紧闭的青铜门，此刻打开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一些人影陆续从里面走出，它们大多手中捧着绿色幽火，有些则是头顶着，但相似的是，皮肤都苍白得不似活人。众人的台阶已经走到最后，接下来的都是平地，继续向前大概率会被发现。

但……

百鬼夜行，此刻也正是进入长生陵的好时机。只考虑不到三秒，许小玄就做出了决定。

“你们在这里等我。”许小玄轻声道，“门开着，我看看能不能进去。”

他话音刚落，便果断翻身去了另一边灌木丛，楚时意想抓他的手顿在半空，轻声道：“……记得小心一些。”

许小玄冲他比了个“好”。

不能直接走出台阶，万一被发现，或许会牵连到其他人。许小玄弯下腰，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着灌木的掩盖走远了十余米。

有了先前在石阶上那一出，许小玄很快发现，这些鬼魂视觉孱弱，但听觉极强。如此一来，只要不被直接看见，他完全有把握避开它们，靠近青铜门——就是不知道这些鬼魂速度如何，被发现了，自己能不能躲掉？

试试就知道了。

许小玄一路捡了不少碎石放进口袋，他握着一颗放在掌心抛了抛，分量足够，角度合适。

瞄准。

咔——

石子撞上石壁，发出轻响，随后伴着砂石咕噜噜滚了下来，落进草丛里。

呼呼呼！

几乎是发出声音的同时，刚从青铜门出来的三个鬼魂飞快逼近，它们停在岩壁前，歪着脑袋叽里咕噜地交流。“什么……声音？”“我也……听见了！”“但是没有……”

它们分明是走，速度却不慢，掠过时带起了一阵刺骨阴风。许小玄心里有了判断：它们的速度比自己冲刺速度慢。

也就是说，想要甩开鬼魂，他就必须保持跑一百米时的冲刺状态。而且，这还是只被单个鬼发现的理想条件。

可是人能维持对长时间的爆发？如果单纯考验耐力，或许他们还有机会。这里漫山的鬼火，陡峭的山路，一旦被发现，惊动的必然不止一个。

这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许小玄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青铜大门，他沉入夜色中，仿佛融为一体。

……不可能也要去做。

那三只鬼魂没有发现，摇头晃脑离开了岩壁，晃晃悠悠下山去了。许小玄等待片刻，手指探进口袋，捏住了几颗石头，找准方向手腕发力，精准地将石头砸向了另一边的崖壁。

嗖嗖嗖——

七八只鬼魂瞬间警觉：

“有……声音！”

“是活人！活人闯进来了！”

趁着鬼魂聚向崖壁的间隙，他猛地冲出灌木丛，朝着青铜门奔去，期间还不忘多扔几颗石头分散鬼魂注意力。

“这边！？”

“瞎吗，是那边！”

“……你才瞎，踩到我了！”

“我没脚……！”

夜色中，这片空地的所有鬼火都在乱颤，看着许小玄的背影，楚时意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袖，一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

他们离得远，又不好出声，只能远远看着提心吊胆。许小玄的手触碰到青铜门，分明墓门开着，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靠近分毫。

被挡住了！

眼角一道幽光晃动，耳边不知何时瞪来一双满是怒意的眼睛。那鬼魂凑得极近，它那双眼灰白无神，死死盯着许小玄，手化作利爪，已经高高举起。

跑！

不再犹豫，许小玄朝着早就看好的方向跑进黑压压的树丛，枝叶颤抖，瞬间没了身影。

“诶！”见他往反方向跑，柏乐池急道，“大大哥怎么不回来啊？”

“……”楚时意看着追去的一众鬼魂，“当然是担心我们被发现。”

童漪皱眉：“实在不行，我也……”

楚时意摇头：“相信他。”

话虽然这样说，他捏着衣袖的指尖却微微泛白。众人坐在石阶上，约莫一刻钟后，许小玄喘着气从下方走上来，他走到楚时意身边：“进不去。”

他应该是绕了个大圈子，确保不会牵连众人，才穿过树丛找到石阶。鬼魂看不见石阶上的人，他就一路往下跑，等甩开鬼魂，再慢慢爬上来。这招虽然累，但确实是最保险的办法。

没有纸，楚时意用袖口给他擦了擦汗：“辛苦了。或许是还有什么我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不要着急。”

“……嗯。”

众人都忧心忡忡，钱三浮勾着脑袋，手在台阶上画圈，舒沧盯着虚空垂眸，柏乐池左右张望，支巧凌小心裁剪开自己衣摆的衣料，制作成长条状的绷带。恐怕只有邬闻还一脸轻松，躺在台阶上，半眯着眼看天上的月亮，好不惬意。

一起吹了会夜风，许小玄身上的汗干了，他站起身伸手：“灵牌给我，我再去一趟。”

一直耗着不行，必须主动出击。

他们目前拥有的只有两个，一个无字灵牌，一个纸钱。这次，他不仅要尝试携带灵牌进墓，还要探出一些黄纸钱的具体用途。

纸钱他有头绪，毕竟这东西在现实中很常见，一般来说，也就三种用途：

一，出殡时作为沿途孤魂野鬼和阴差的“过路费”，让逝者顺利离去。也叫买路钱。

二，平时安抚、打点鬼魂。给鬼烧钱，让它们“有钱花，不闹事”。

三，每年清明、忌日等特殊日子，上坟供养先祖。

在这满是坟冢的深山，又有这么多鬼魂，纸钱的用处或许比他们想的还大。一人只有一张，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