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闻其实不用写。
他们是活人,刻写灵位是要借“死者”身份入墓,可邬闻早就不是活人了,根本不需要借。不过对上钱三浮的视线,邬闻指腹摩挲了下木片,还是笑吟吟道:“写,这就写了。”
他随手抄起脚边一块碎石,唰唰唰在木片上划拉数下,龙飞凤舞地画出一个抱着头的火柴小人,邬闻掀起眼皮看了看,感觉还缺了什么,又给火柴人加了一片符咒在头顶。这下活灵活现了,岂不正是钱道长?
邬闻满意地收起木牌:“写好了吗?好了就走吧,各位。”
舒沧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
许小玄拉了楚时意一把,将他带起身,二人走到台阶尽头,望着那座幽绿色的巨门,许小玄轻声道:“我最后一次去时门口时,出来的鬼魂要明显比第一次少很多。”
最开始,大概每分钟就会出来一到三个鬼魂,有时五六分钟才出一个,或者接连出五六个,总之极其不稳定。但现在,已经七八分钟才出一两个了。
“这是好消息,说明鬼魂数量是有限的,现在它们大多在山间游荡,正是我们进去最好的时机。”楚时意提醒,“但还是要注意,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嗯。”
众人屏息凝神,放轻脚步穿过灌木丛,闪躲至石壁后,他们按照许小玄早就探好的路线东躲西藏,缓慢前进。不得不说,八个人的目标比一个人大太多,非常不方便,这二十几米的距离,竟然生生花了五分钟。
……五分钟已经差不多是极限,不能再拖了,万一有鬼魂出来,他们可躲不过。
虽然焦急,却也不能自乱阵脚,许小玄知道,越是着急的时候,就越要冷静。又过了两分钟,终于走到大门前,许小玄率先踏进半只脚,耳边琴声突然“嘣”的一声,似乎断了弦,余音颤颤着荡远。
“!”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左右看去,青铜门内漆黑,什么东西都没有。
不,也有可能是有,但他看不见。
还要不要进去?如果只有他自己,赌错了大不了一死,可身后还有这么多人……许小玄一时犹豫了。
正在这时,最后的钱三浮低声惊呼:“快进去,它们要追上来了!”
果然,漫山的鬼火在停顿一瞬后,纷纷往山顶汇聚,黑夜中,那些流动的鬼火宛如无数流星逆流而上,景象颇为壮观!不过此时无心欣赏了,还是逃命要紧!
许小玄不再犹豫,一脚迈入,眼前景色瞬间变化,黑暗中亮起两道绿火,利爪带风朝他门面抓来。他险之又险地侧身躲过这一击,没想到,那两只鬼却不再追他了。
“?!”
青铜门只开了允许一人通行的缝隙,许小玄进来了,剩下七个人在外面,如果这两只鬼出去,岂不是正好撞上?
许小玄当机立断,将手中的灵牌丢向门口,脱手的瞬间,阴气飞快顺着脚后跟往上爬,惊得人汗毛倒竖。
他冲门外喊道:“记得帮我捡起来!”
那两只鬼猛地回头:“活人!?”
“哪来的活人?”
“管那么多?!抓他!”
两鬼对视一眼,一齐朝他抓来。
赌对了……!
活人,有灵牌就可以进长生陵,进来后,只要他们手持灵牌,他们就和鬼魂一样是“鬼”,不会被攻击!而丢掉灵牌,他们活人的身份就会被认出来!
许小玄转身朝黑暗处跑去,身后两个鬼魂声音尖细刺耳,边追边喊:“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又有活人偷跑进来啦!守卫大人!守卫大人你快来啊!”
声音回荡在墓室,已然远去。楚时意焦心不已,趁机侧身进入青铜门,伸手拉住柏乐池,把他也带进来,正要去拉下一个,身后却兀地撞上来一片湿冷的软墙,力大无比,弹得他整个人往前扑,抵住青铜门才站稳。
“……?”
冷汗瞬间下来,幽幽绿火亮在头顶,抬头一看,一个身形壮硕的鬼魂手里提着砍刀,怒目圆睁:“人呢?人在哪!”
它声音浑厚,震得人耳膜发痛,低头看见楚时意和柏乐池,逼问道:“你们俩,见着活人了吗?!”
“我……我没……”柏乐池磕巴地说不出话。楚时意脸白了白,道:“没看见。”
鬼魂眯眼:“真的!?”
楚时意镇定道:“真的,骗你不活了。”
“你本来就是死的!”鬼魂道,“我再问你一遍,你们真的没看见别的什么东西吗?”
“也不是完全没有。”楚时意撒谎越来越顺口,朝许小玄跑的反方向指去,“倒是有两个看不清面容的,一前一后往那去了,它们吵吵闹闹没个正形,我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
“玩呢!?”鬼魂一巴掌拍在青铜门上,震得整个墓室都扑簌簌掉灰,它怒道,“又是哪个小鬼在消遣老子,让我抓到非吃了它不可!!”
咆哮中,它一步一震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