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浮抱着脑袋长吁短叹,一脸痛苦:“夭寿啊,夭寿啊!”
活人怎么能刻这种东西呢?
“小玄,”楚时意叫住了他,将自己的圆纸钱塞给许小玄,轻声道,“你拿着,万事小心。”
他没办法跟着一起,只能让许小玄一个人冒险。山中太安静,等待的时间一分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大脑已经将情况反复分析了许多遍,理智告诉他这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们这群人,童漪耐性好,爆发却不足,未必能全身而退;邬闻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其余人或许刚出石阶就会被抓住。能做这件事的只有许小玄,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等。
……可感情不能容忍他只是等。
楚时意一手托着许小玄手腕,另一只手将纸钱覆在他掌上,轻轻推了推,示意他拿好。
许小玄垂眸,看着按着自己的那只手,两人掌心只隔着一层粗糙而纤薄的纸,微弱的温度透过纸钱清晰地传来,有点凉。
这人在山上吹了小半夜的风,早就手脚冰冷,指关节也有些僵硬。不过还是很好看,修长干净。许小玄注意到,楚时间指腹处有一层薄茧,在月光下泛着一丝细腻的哑光,应该是常年握笔写字、敲击键盘磨出的。
许小玄五指收紧,将纸钱攥在掌心。
下一秒,他手腕轻轻一翻,反而将手覆在楚时意掌上,往前推了推,带着丝不容拒绝的力道,又把纸钱塞了回去。
楚时意一愣。
许小玄眉尾微扬,道:“相信我吧?”
他走出石阶,轻车熟路地摸进一片夜色之中。楚时意原地站了半分钟,直到再看不见他的身影,叹了口气裹紧衣服再次坐下。
童漪一路都没怎么说话,或许是太无聊,她揪了根青翠的小草捏在指尖乱转,单手托着下巴,歪头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啧道:真是世风日下啊。
她一脸不忍直视地收回视线,正打算换个舒坦的姿势躺,却发现舒沧也正好偏过头,恰巧和自己对上眼,看样子也是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唏嘘且恍然大悟。
嘶。
童漪忽然想起,钱三浮之前给她“免费”看过手相,说她能发财,命里有贵人,而且马上就要来了。她是相信冥冥之中的缘分的,也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盯着舒沧白皙的脸颊,童漪缓慢地眨了眨眼。
“嗯?”舒沧也冲她眨了眨眼。
暗号对上,童漪大喜过望,一把搂住舒沧肩膀:“好姐妹!”
……
许小玄伸手触碰青铜门,耳边铮铮声响起,这一次,门没有泛起涟漪,他的手轻松穿过。
看来的确可行。
活人想进长生陵,需要一个“墓碑”。
他将灵牌放下,再次触碰青铜门,门口再次泛起涟漪,将他阻隔在外,琴音也变得虚无起来。
许小玄想了想,没有拿起灵牌,而是从口袋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片,那是他刚刚捡的,上面也被他用剪刀刻了字,浅白色的划痕歪歪扭扭,写得正是“许小玄之灵位”六字。
手指穿过了大门,流水般的铮铮琴音在耳边清晰响起。
看来材质什么的无所谓,只要随身携带刻有自己名字的物件,当做灵牌就可以。
猜想得到验证,许小玄捞起灵牌蹿入灌木丛,故技重施一路狂奔。不知道是不是今夜“戏耍”了鬼魂太多次,它们变得难缠了许多,一路穷追不舍,还颇懂得配合,几个在后面追,还有几个就在前面必经之路拦截。许小玄东蹿西蹿,好不容易才甩开鬼魂,气喘吁吁地回到石阶,一点点爬上山。
咔嚓。
月光照在石阶上,清清冷冷,他喘着气,面无表情地掰断木片,随手丢下山,木片滚了几下,再看不见。
一路上,许小玄捡了七个差不多的木片,打算给他们一个一个,大家收拾收拾,今晚就进长生陵。当然,保险起见,还是得他们自己亲手刻写灵牌。
回到楚时意身边坐下,许小玄将木片递出去:“给你,还有剪刀,用剪刀,比水果刀方便一点。”
楚时意摸摸他的头,轻声道:“辛苦了。”
柏乐池见许小玄还给他们都带了材料,立即双手接过,顺口吹道:“大大哥,你简直就是我偶像!”
许小玄白了他一眼:“快点往下分。”
柏乐池一噎:“哦。”
支巧凌手中捧着木片,捂唇轻笑,童漪则用胳膊肘了一下柏乐池:“拿来吧你?”
一人一块分配完毕,众人取出随身的小刀,埋头刻写自己的灵牌。山里阴风阵阵,圆月已逐渐靠向西边,偶尔可听见几声鸦啼。邬闻托着腮,懒眼扫过众人,苍白的指尖拂过那块木片端详片刻,挑眉看向身旁的钱三浮。
钱三浮敏锐地察觉到视线,身子一僵,没敢回头,刻字动作加快,又往另一边侧了侧,企图用后背挡住。可那道阴冷蚀骨的目光始终没有挪开,反而还越凑越近,他手都不稳了,有点崩溃地压低声音:“我求你了,自己刻自己的吧,总看我干什么?”
邬闻唔了一声:“好吧。”
怕钱三浮不信,他不冷不热地笑了笑,虽然那笑容在夜色中颇为可怖。邬闻道:“半吊子道长,你别这么紧张,手抖得厉害,我都担心你刻错了。”
钱三浮心道你离我远点我手就不抖了。干笑两声:“你怎么不写?”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