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台上,那楚时意挑眉:“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除了他自己,在场七人都盯着他。但楚时意却有一种直觉,他是说给棺材外面的“许小玄”听的。那楚时意沿着那道裂缝捶打,已经撬开半人宽的通道,他笑道:“小玄,你也分不清哪个是真的我,对吧?”
黑棺里的人没说话,外头的许小玄眸光沉沉,也没作声。
锤子的震得手腕发酸,那楚时意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向站在一旁的许小玄,目光落在他染血的右手,眸光沉了沉。
“……”
血迹很新鲜,显然受伤没过多久;血流量很多,显然伤得不轻。他轻声道:“怎么弄成这样了呢。”
“……”许小玄还有些记仇,不悦道,“你想说什么?”
那楚时意道:“只是担心你。”说完,他垂下眼,握紧锤子继续敲打棺盖上的裂口,砰砰的锤击声回荡在这圆形墓室,木屑翻飞。过了会,他道:“因为我也分不清。”
许小玄皱眉:“那你还放他出来。”
那楚时意笑了笑:“就是分不清才要放出来吧?我不能赌啊,你应该能明白我的。假如换成你在外面,棺材里面是我,你一定会和我做一样的选择。”
“……”许小玄当然明白。可他不想理解“许小玄”。他脸色依旧不算好,但没有说什么了。
柏乐池抓耳挠腮,完全想不明白,急得不行又偏偏无可奈何。童漪悄悄凑近,在楚时意耳边小声道:“我相信你是真的小楚。”
楚时意一噎:“谢谢信任……如果能改一下称呼就更好了。”
“唉!”童漪假装没听见后面那句,自顾自分析道,“但那个小楚真的跟你没什么区别啊,不管是漂亮脸蛋还是性格都没的说。至少我目前完全看不出来不同。”
“如果不是我们三个一直在一起,我肯定会信了他,然后被他骗得找不着北……”童漪看楚时意一脸欲言又止,抬手制止,“打住小楚,你就是和和气气的一肚子坏水,不必解释。”
她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俩很大程度是完全一样的,那家伙说的话就是你想说的话,做的事也是你想做的,对不?”
楚时意微微点头,算是认同了童漪的说法:“……是。”
童漪嘶了一声:“真是难办啊,他要是使坏跟你绕个弯,那我可就完全认不出来了。”
楚时意道:“这个别太担心,我想到办法了……”
“更别提老娘我也有鬼身,”她神情凝重,“它还没真正登场呢。”
柏乐池小声:“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童姐你的鬼身过来也只是添个配菜吧。”
“我去你的,老娘才不是配菜!”童漪呸道,“不要以为你是真的我就不骂你,乱成一锅粥怎么了?大不了趁乱喝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柏乐池虚弱道:“这么随便吗?我不想死啊……要不我们还是听听楚哥的办法吧?”
楚时意看了眼不远处的支巧凌和舒沧。支巧凌一直在偷偷看他们,双手叠放在胸口,想上前又犹豫不决。说实话,楚时间分不出她们二人的真假,但秉持着雨露均沾的原则,怀疑了许小玄,当然也要怀疑她们。
楚时意低声在柏乐池和童漪耳边说了几句,两人眼睛缓缓睁大,用力点了点头。童漪兴奋道:“想到等会要干什么我就想笑!”
砰!
最后一击落下,棺盖的裂口终于能让一人通过,那楚时意微微喘气:“好了,出来吧。”
黑棺里,许小玄的声音有些沙哑:“谢谢。”
“不用谢,人没事就好。”那楚时意握住许小玄探出的手,用力将人拉出来,“你怎么会被关在里面?”
提起这个,许小玄脸色难看了三分。
“……这就得问他了。”
许小玄的样子非常狼狈,校服沾了许多蛛网灰尘,似乎是在哪里滚了一通,擦破了好几处。
但好歹没受什么严重的伤,楚时意收回视线,暗暗松了口气。
许小玄乌黑的短发被汗浸成缕状,凌乱地贴在脸颊上,他冷笑着转向另一个自己:“你说是吧,冒牌货?!”
对面冷冷看着他。
许小玄显然在棺材里积了不小的怨气,抽出红剪刀,刀尖直指对方的脖颈:“以为不说话就可以了吗,你装够了没有?”
“哇,”童漪眼一亮,“专武!看来棺材里的是真的?”
“……装?”
另一个许小玄被剪刀指着质问,脸色难看到极致,终于不再沉默,他有些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我有什么必要装?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吗,也值得我装?”
他一步上前,一把抓住许小玄捏着剪刀的手,用力一拉,将两人距离拉近。看着许小玄愤怒的眼睛,他缓缓勾起嘴角,压低声音道:“谁走出去,谁才是真的。懂了吗?蠢货。”
许小玄心一沉,看着自己的脸近在咫尺,对面语气恶劣,黑眸里明晃晃着对自己的挑衅,他想抽回手,却被死死抓着难以动作。许小玄心中恼火更甚,气到发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贱!”
“……噗。”柏乐池强行压下笑,却又控制不住,反而露出一种嘴角抽搐、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
童漪无语:“想笑就笑行吗。你现在的表情跟那个托马斯小火车很像,我算是明白你的鬼身为什么那副失智样了,果然一切有迹可循。”
许小玄猛地抬脚,想要将对面踹开,那许小玄却直接松了手,侧身轻松躲过。
那许小玄敛了笑容,玩味地哼笑道:“你没发现的事还有很多。毕竟,虽然你自以为是,但你真的什么都不是,一无所处,否则,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我关进棺材里?
“还要靠哥他救你,”他摇了摇头,啧啧评价道,“实在够废物的,我要是你,就一剪刀把自己捅死。”
许小玄睁大眼:“你……”
前面都不痛不痒,相当无所谓,可听到最后一句,许小玄有些恼羞成怒,忍无可忍了:“你恶不恶心?喊谁哥呢!他跟你有关系吗,你这个冒牌货!”
那许小玄哈了一声:“还有脸说我装。是真如何,是假又如何?好歹我拼了命救他,不像某些人,躺在棺材里睡大觉!”
他恶劣地凑近,讥讽道:“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如果不是我手下留情,你已经死了,不好好感谢我,还在这里跟我废话吗?”
许小玄知道他是故意说这些,自己绝不能再牵着走。思索片刻,许小玄也扯出一丝凉嗖嗖的笑:“那还真是可惜……”
那许小玄一愣:“可惜?”
许小玄道:“你以为你能骗得了我吗,你哪有那么好心?说什么手下留情,分明是没办法直接杀我吧!这一点我确实不像你,毕竟你不用别人杀,本身就是个死的。好狗不挡道,滚开!”
“哈哈,请你先滚。”
“……”
从不知道哪一句开始,楚时意心思就飘忽了,他垂下眼,手指不自觉蜷起。
两个许小玄谁也不服谁,各自放着刻薄甚至有些恶毒的话刺对面,楚时意却有些听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