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许小玄一脸冷意，率先迈了进去。

“小玄！”楚时意紧跟着他，心脏狂跳，却不是恐惧。

黑棺里的人似乎听到了楚时意的声音，探出的手顿了顿，缓缓收了回去。

三秒后，他更用力低锤了一下棺盖，这一下几乎要将黑棺撞开，楚时意终于窥见些许黑棺内的模样，那是一道幽长向下的台阶，一道人影站立在里面。

也是“许小玄”！

许小玄眼中冷意更甚，走到棺材旁站定，垂眸扫去，透过十几厘米的狭长裂隙，对上棺材里一双带着明显怒意的眼睛。那人道：“恶心的东西！”

听见他骂自己，许小玄单手压在棺盖上：“你还活着。”

真是命大。

他声音带着阴恻恻的森寒，如一道气流刻意放得轻缓，只让棺中人听见。棺材愤愤响了一声，“说什么屁话，你都还活着，我怎么会死？”

楚时意正要上前拉开他们，刚抬起脚，便听黑棺里的许小玄喊道：“别过来！……你退后，离他远点。”

许小玄也道：“我来处理他。”

“……”

棺材里传出无比熟悉声音，更可怕的是——声音的主人就在他们眼前！柏乐池和童漪一阵头皮发麻。再看那个俯身压着棺盖的许小玄，一时怪异有之，惊悚有之，不清楚该相信哪一个。

楚时意脑中千思百转，突然，前方晃过一抹亮光。「病」字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一道缝，楚时意抬眸看去，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沉静地看向自己，灯光将那人的脸照得苍白。他浑身血液顿时齐刷刷往头顶冲，后背如临大敌般紧绷！

那张脸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楚时意此时才意识到，看见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却又不是自己的人是多么惊悚。

他看见他，像在照镜子——镜子里那个和自己拥有一样的外貌、思想的人，却做出完全不同的动作！他的大脑不停发出警报，那不是倒影，而是活了过来，从镜子里走出来，站在自己面前的另一个自己！

“……”门后的人将目光转向中央那口黑棺，落在许小玄身上。许小玄冷眼扫去，皱了皱眉。

黑棺没完全打开，墓室有两个“许小玄”，还有一个“楚时意”。

他微微勾了勾唇，抬手用力一推，推开石门，缓步走了进来。现在，这里也有两个“楚时意”了。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是支巧凌，还有一个是舒沧。

柏乐池睁大眼，惊呼道：“巧凌？！你怎么在那边？”

“柏先生……？”支巧凌似乎也很意外，她看了看对面眉头紧皱的楚时意，又看了看自己这边的楚时意，茫然地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两个楚先生？”

楚时意听见她的话，脸色更凝重了几分。

舒沧走在最后，她合上门，抬手拉住支巧凌的胳膊：“不对劲吧，别过去。”

支巧凌点头：“嗯，我知道的。”

“看看楚队长怎么说吧。”舒沧白皙的指节绕住自己一缕湛蓝的发尾，绕了两圈，缓缓松开，“你不是说，我们分散后，你们三人跑到这间墓室……他们俩出去探路，而你留下搜寻线索，没想到童漪突然折返，抢走了你的牌位，你追出去没追到，这才遇到我们的吗？”

童漪：“？”

“卧了个大槽，老娘什么时候抢劫了！”童漪低声骂了一句，握紧手里的美工刀，“真让小楚说对了，只有你的鬼身是好辨认的托马斯小火车。这三个我根本分不出来。”

黑棺材里，许小玄透过缝隙看见众人，将耳朵贴在棺材木上，仔细听他们的对话。

那楚时意皱眉：“确实如此，那时回来的果然不是童漪。”

舒沧道：“那现在这个呢？”

那楚时意摇了摇头：“我不确定。”

楚时意却笑了：“你当然不确定，因为你也是假的，你哪有牌位呢？”

许小玄电光火石之间便反应过来，楚时意这是也碰上和自己一样的情况了，另一个“自己”！他退后两步，目光在两个楚时意之间徘徊，似乎在辨认。

片刻后，他看向后进来的楚时意，将手伸出棺材缝隙，对人招了招：“我还在这！你找到能用的东西了吗？”

那楚时意收回与“自己”对视的视线，转向中央的黑棺，脸上的戒备消散大半，温声道：“找到了，我这就救你出来。”

他朝着圆台走近两步。

“站住。”一只手拦住了他的路，许小玄眯眼语气不善，“你又是从哪来的鬼身？”

那楚时意抬起头，反问：“我是鬼身那你呢，你又是真的假的？”

“说什么鬼话。”许小玄皮笑肉不笑，“我当然就是许小玄。”

那楚时意也笑了笑，道：“那我也当然就是楚时意，不是什么‘鬼身’。麻烦让一下。”

许小玄却道：“不让。”

那楚时意不解：“为什么？小玄，你不想他出来，因为你害怕，你是假的，对吗？”

“和那没关系。你要放他出来，”许小玄道，“这就不行。”

那楚时意默了默：“是吗。”

他挥手，从身后抽出一柄相当有年代感的铁锤，握在手里掂了掂，也很有分量。铁锤有两头，一边平，一边则非常尖锐。那楚时意道：“抱歉了小玄，既然没办法讲道理，那我只好动手，如果我错了，我之后向你道歉，但现在我必须过去，你不想让我开棺的话，就对我出手吧？我绝不怪你。”

“你……”

此言一出，许小玄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眼睁睁看着那楚时意从自己眼前走过，猛地回身想拦住他，五指已经握紧，却又在抬起的一瞬松了力道，无论如何也动不了手。

那楚时意眼睛弯了弯：“你不拦我，我就过去喽？谢谢小玄。”

“……”许小玄闭了闭眼，恼火地瞪了一眼黑棺，低声道，“烦人！”

昏暗的圆形墓室，十二道门环绕，众多面目模糊，形态各异的泥偶围着他们，一眼扫去，一阵眩晕。在场一共“八人”。

楚时意从始至终没有出声。

他已经知道，外面的许小玄是“鬼身”了。原本他还要想办法不动声色地放另一个许小玄出来，现在不用了——那个自己要开棺，岂不正合他意？

说起来，前不久他们被巨鳄追杀时，里面一闪而过的亮光大概就是那个楚时意和支巧凌舒沧三人。

那楚时意在他们四人出「临官」门后来到十二门墓室，环顾一圈，恰好听见黑棺发出声音，听出是许小玄，他便打算把棺材打开，放人出来。

可黑棺严丝合缝，棺盖沉重，徒手实在开不了，于是，那楚时意就带着支巧凌、舒沧去寻找能开棺的“东西”去了。等找到东西回来，正好他们也返回，两波人就此撞上。

想明白事情原委，楚时意对童漪和柏乐池使了个眼色，将两人招到自己身后，默默看着自己的鬼身拿着锤子对黑棺敲敲打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