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础信息——
姓名:楚时意
年龄:24
身高:178cm
出生年月:▇年11月11
死因:疲劳猝死
人生经历——
……
我是楚时意。
从前的事,我有很多不记得了,只有个大概的印象。我的过去是一片灰色的水洼,我并不爱回忆过去。但即便再不爱,也总有几件事,在我的脑海里留下深深的刻痕。
记忆中,我很早就开始处理自己的事。
念小学时,学校离家比较远,每天要走二十分钟去学校,来回两遍,那段路我走了六年,母亲和父亲的亲戚朋友们都说:“你家的孩子真懂事,不像我家的,总要接送。”
这时候父亲就会笑着说:“哪有啊,他一点也不懂事,差的远呢!整天就窝在家里看杂书,一棍子打下去的没个响。要我说,小男孩还是活泼一点好!”
母亲搭腔说:“他上次,上次那个数学才考98分,后面大题都写对了,偏偏错了个最简单的计算……实在是太粗心了!”
亲戚一拍大腿:“哎呦,那是可惜,不过小意这么聪明,下次肯定不会再犯!”
父亲笑道:“得了吧,每回都是那些小错。他不长记性的,下次还犯。”
我沉默着,把头低下去,希望他们不要看见我,但他们总会看见我,然后要我也说几句贬低自己的话,不说,就是不听话、叛逆。这样令人难堪的饭局总是在各种节日出现,直到上大学离开家,才终于不再看见。
这是我印象深刻的第一件事,因为次数太多而被我牢记。
第二件事,是在上小学和初中那会,母亲每天会给我三块钱,让我在学校门口买早饭。中饭和晚饭则是回家吃,如果中午她不在家,我就自己随便吃点面包。
家里没有任何玩具,甚至没有电视或者收音机。母亲说,小孩子没有自制力,那些会让我玩物丧志,于是她便把那些东西都卖掉了。
但他们总是不在家,我只能一个人。
所以,无聊的时候,我就会趴在窗户边的平台看书,太阳晒着身上暖洋洋的,看累了,我就把脸埋在书上睡一会。
很快,家里的书我就都看过了。
暑假很长,很长很长,太阳也不再温柔,晒一会就火辣辣的热。书已经全部看过,我有些无聊。于是我在客厅,从窗户往下看,下面是一条马路,路上有很多人,很多车,他们有目的的路过,或者纯粹的散心。
有带着孩子的父母,有溜着猫狗的人,还有推着伴侣的老人家。看见有趣的,我也跟着他们一起笑。
在窗台上,我看得见他们,他们却看不见我,他们不会知道我偷偷分享了他们的快乐。
……孤独啊,算是那段时间最深刻的体会了吧。
其实,我也有点想养一只自己的小狗。听说好孩子可以向父母提要求,我实在很想,想了很久,而且经常考第一,我觉得,我应该可以稍微提出一点请求。
于是,我在母亲看见满分的期中试卷正开心时,问了她。
母亲笑容淡了些,说:“我们家在四楼,不适合养狗。”
我妥协一半:“养猫也可以。”
“可猫会跳到床上、会掉毛,还会打碎家里的东西,这些都要我收拾的。”母亲不愿意。
我道:“我来收拾,是我想养,我当然要对它负责。”
母亲皱眉:“不行,那太浪费你时间了,你首要任务是学习,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
我提了很多,小鸟,小鱼,小仓鼠,但她一一否决,终于不耐烦:“学习是你作为一个学生的本分!你却用它来向我提条件,怎么能这么任性呢?”
“……好的,妈妈。”
我已经尽了所有努力,不再触霉头,乖乖地回房间了。
不过后来,我还是自己偷偷买了只小乌龟。那是我用每天的三块钱攒下来的。每天攒一块,攒了一个多月:小乌龟十五块,食物五块,盒子十块。
乌龟吃得很少,不会掉毛,不用遛,不会打碎家里的东西,不容易死掉,也不会占用我太多时间。母亲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我养了。
……可它还没有陪我一个月,就被父亲压死了。
那天我中午放学回来,看见乌龟被压扁丢在垃圾桶里,巴掌大的身体上,盖着发黄的果皮。我问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他说,是他不小心坐上去了,不用担心,他已经帮我扔了。
那也是夏天,我不喜欢夏天。
死掉的乌龟在垃圾桶里很快发臭,它的壳碎了,小虫子叮着它破碎的骨肉。我不记得自己哭没哭,如果为了一只廉价的乌龟掉眼泪,父亲又会说我不够有“男子气”。
但它是我的朋友,生命也并不廉价。我不想它烂在垃圾桶里,所以我偷偷把它翻了出来,拿去楼下绿化带,刨了个小坑将它埋上。
盖上泥土就当安息,是我对不起它,如果我没带它回家,它或许不会死掉。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养过小动物。
……
十一岁的时候,家里多了个妹妹。母亲给她取名楚淑,我大概猜出,他们是希望妹妹未来像个窈窕淑女。
在他们的想法里,男孩子要优秀强壮,不能抱怨苦和累;女孩子就温柔听话,漂亮懂事。这是非常传统的想法,我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想。
可惜,让他们失望了,我不是正常男人,楚淑一点都不听话。
他们工作很忙,所以楚淑三岁之前,她都一直是我照顾,我给她冲奶粉,教她看图画书认字,几乎把空闲时间都花在了她身上。所以,小淑会喊的第一个词就是“哥哥”。
养小孩对我来说并不难,只是要有一点耐心。况且我一直想养点什么打发时间,养小动物不可以,那养人也行。妹妹不会像小动物一样被他们丢出去,我可以放心养,不必把她藏起来。
但她真的很能闹腾。
父母一直嫌我太内向,沉默,没有一点男孩样……或许楚淑这样才能算是他们眼中的“正常男孩”,可惜她是女孩,所以她也不是“正常女孩”。
唉。
后来他们也不让我照顾她了,因为他们终于发现自己的儿子是个“不正常”的人,担心女儿跟着我学坏。
——虽然每次楚淑犯错,他们还是会说是跟我学坏的。
这是我印象深刻的第二件事,关于曾经陪伴过我的一切。
第三件,我印象最深,影响最深……它改变了我一生的轨迹。
初二时我有一个同桌,名叫罗万慕,家里条件不错,成绩也还好,老师很喜欢他。一开始,他对我很好。
我不擅长和人说话,也不喜欢凑热闹,所以和班上同学关系都很淡。他就每次都拽着我去参加活动,主动拉我进话题,渐渐的,我竟然和大家话多了起来。
如果日子一直这么平静下去,他应该会是我第一个要好的朋友。
但我想的太好了。
有时候我甚至会怀疑,我是不是算命先生口中“命犯煞星”的那一类人,否则,怎么每次我以为事情会变好时,现实都会给我当头一棒?
我和罗万慕大概当了半个学期的同桌,某天他盯了我很久,久到我有些不自在。我正想要让他别看了,他忽然开口:“楚时意,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长得很……”
他顿了顿:“漂亮。”
所以才一直盯着我吗?我当是夸赞,笑了笑,小声说:“谢谢,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
“……”
罗万慕沉默了,他直勾勾盯我半晌,没有回话。那样的目光让我本能躲避。突然,他伸手过来捏了一下我的耳朵,很用力,痛的我浑身一颤,往后缩了缩。我恼火地抬眼看他,他好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眼神很兴奋。
他在兴奋什么?
我用力拍掉了他的手:“干什么?!”
罗万慕毫不在意,他摸了摸被我打过的手背,倾身凑了过来,戏谑地盯着我的耳朵,这种侵略感我很不喜欢。
“楚时意,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喜欢男的啊?”
什么?
我微微睁大了眼。
他见我怔着不说话,又捏了一下我的大腿。我其实并不太懂他的意思,我整天就看书、听课、写作业,我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人?但胸口剧烈起伏着,一种莫名的惶恐和羞耻愤怒涌了上来。
“胡说什么呢?!”我倏地站起身,“别碰我!”
我从未这样明显地对某人表达愤怒。即便他是“朋友”,我也无法忍受这样的冒犯,一忍再忍,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啊——”罗万慕懒懒举起双手,假惺惺地讨饶,“真开不起玩笑啊,我们都是朋友了,你大度一点不行吗?我又不会对你有意思。”
他恶劣地强调:“我可不喜欢男人。”
我承认或是否认他都不在乎,我无话可说,只能远离他。但我们还是同桌,我能做的便只有不和他说话,明确表达我的抗拒。
可他还是越来越过分,眼底闪着隐秘地兴奋,似乎让我难堪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为什么?我想不通。
我知道,父亲母亲从不会管这些小事,说了,或许他们还要问我“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任何事都是有原因的,果然是你与众不同,才跟同龄的男生玩不到一块”,我不想听到那样的话,所以,我偷偷和班主任说了几次。
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他听完后喝了几口茶,砸吧着嘴吐掉茶叶,用一种怕麻烦的语气和我讲道理:
“时意啊,会不会是你太敏感了呢?男生之间小打小闹,有些肢体触碰,这是很正常啊。
小慕那是想和你做朋友,你虽然成绩优异,但平时太内敛了,你这样以后出了社会也是要吃亏的。小慕带你多和大家接触,这不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