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凉了半截儿,这时没人能替他受苦,可不是他们滚钉板,就自己这小体格,滚完肯定没命,陆玉尘再次犹豫。
但事已至此,他已退无可退。
门外那上百学子不光是来支持他的,也是来看着他的,若此时退缩,他陆玉尘便再无颜面立足朝堂。
“臣,臣,愿意。”
本以为主审官员会立即将他押出去滚钉板,谁知他们只是面色阴晴不定地盯着他,一时堂上鸦雀无声。
半晌,御史台的官员温声道:“审到这时也都累了,咱们先休堂,再等等吧。”
陆玉尘松了口气,等主审官员敲响惊堂木,起身跑向等在外面的铁牛。
铁牛的目光却看向他身后,直到他近了,才小声道:“那官员叫人将证据封在堂上,似是不想打开。”
陆玉尘回头,果然见呈堂证供被锁在匣中,由专人看管起来。
他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操作,证据呈上去了,主审官员直接一个不看!
身边议论纷纷,铁牛将他拉到一边,神色似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心疼,“若真要你滚钉板,咱们就不告了,再想办法。”
陆玉尘再次看向远处的恩师,纪老太傅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让他心安不少。
“你放心,告不下来就不告了,又不是我家事。”
若是回去能升个咸州府,再娶回美铁牛,这一趟也不算白跑,至于萧木童,他已尽人事,成与不成只能看小王子的命了。
主审官员似乎并不急着开堂,下堂就躲了个不见人影,这一躲从上午直躲到下午,学子们等不得,各自吃完饭回来,竟还未开堂。
铁牛也给陆玉尘买了吃食,陆玉尘只吃了两口便吃不下,口中还念叨:“他们比我还怕上堂呢,这事儿是不是准了?”
直到未时,有学子站不住了,大声嚷着:“这案子还审不审?不会提告到亚圣把主审官吓跑了吧?”
“就是,若是择日再审或改为御审,这时也该通知一声,怎叫我们这样傻等?”
眼看非议声越来越大,刑部怕出事,竟派出全部捕头出来维持秩序,正不知该如何时,宫门那边跑来快马,马上人高呼:“圣旨到,陆玉尘接旨。”
刑部门前跪倒一片,年轻的学子们禁不住好奇,边跪边偷眼去看,但再无人敢大声喧嚣。
成与不成在此一举,陆玉尘上前跪拜接旨,直到宣旨官员念出:“宣清河县令陆玉尘带今国王子觐见”,他才松了一口气,差点软倒在地。
宣完圣旨,主审官员终于宣布继续开堂,刚一上堂,刑部官员便一拍惊堂木,大声质问:“陆县令,你可想好,是否要滚钉板,告亚圣。”
这一次陆玉尘谁也没看,笑呵呵道:“不告,下官不告,大人现在便可定案,放下官回去准备明日觐见。”
门外又是一阵喧哗,有学子发出失望的叹息,也有人大骂陆玉尘向权贵低头,有失读书人气节,陆玉尘全当听不见。
三位主审官松了口气,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宣布此案完结,将王义尹正道削去官职发配岭南。
回到谢府,谢老侯爷捶胸顿足,“只差一步,差一步就能让亚圣失信天下,让郑党从此失势,咱们不是说好了,你为何不告?”
陆玉尘有些汗颜,却还是道:“老侯爷,下官本意就是让圣人帮萧木童上位,与今国签定新规,保我边境太平,若圣人不同意,下官定拼个万死也要一告到底,可若圣人答应了,下官实在想不到什么理由要与天家争个鱼死网破。”
本了是个死局,圣人愿退一步化解,何乐不为?
说到底,京城里权力相争与他何干?就算他真滚钉板滚死了,男后也未必会倒,到时谁还会想起咸州百姓的死活?
这个钉板谁爱滚谁滚,他答应过铁牛要努力活下去,跟他回乡成亲的,要是有机会能不死,还是不死吧。
谢老侯爷痛心道:“你已将证据交到刑部手上,若是圣上诳你,你还有何手段能与他对弈?”
陆玉尘瞠目结舌:“应该……不会吧?”
那可是天子,还能言而无信?早知这样,他应该等到咸州府调令再松口的,若圣上反悔,他岂不是什么都捞不到?
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他只能等明天带着萧木童面圣,走一步看一步。
他有些消沉,想等晚上问问铁牛意见,谁知铁牛竟整夜未回,连着他的江湖朋友们也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