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的大都冰雪还未消融,铁牛从外面回来时,见自家陆大人窝在房间一角,衣领都被汗浸透。
他三步上前,将人轻轻抱起,尽量控制着声音问:“怎么了?”
“我疯了,”陆玉尘两眼失焦,“我刚才,我刚才让圣上下罪己诏,我以为他会杀了我。”
铁牛自认对哥哥十分了解,知道他虽然胆小但会为了心中正义偶做出冲动的事,却实在没想到他能冲动到这个地步,也吓了一跳,但还是平静地安慰道:
“他不敢杀你,后日便是三司会审,我今日出门路过国子监,整个京城的文人学子都在说这件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无论如何,他都会让你上堂。”
陆玉尘惨笑,“我应该好好跟圣上说的,不知怎么就冲动了,我只是想让咸州百姓和边关战士活下去,这些朝堂之争谁对谁错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铁牛,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他茫然地抬头看向铁牛。
铁牛的心狠狠疼了一下,却还是强忍着笑道:“多想无益,等这件事完了我们就回清河成婚,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这些事烦你。”
陆玉尘只当这是安慰他的话,能不能活着回去不是他们说的算,如今的景总也不是铁牛造成,但他还是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上堂的日子说到就到,二月初五,陆玉尘来到刑部大堂,另一边,御史台和礼部联名上书,将今国新皇谋朝篡位的证据呈给圣上。
按规矩,三司会审是公开审理,铁牛,谢老侯爷,纪老太傅和上百国子监前来支持他的学子全都聚集在门外。
而堂上,除了三司主审官员,居然还多了一位旁听,郑国舅居然也大摇大摆坐在堂下。
“按大獠律,状告上级官员要滚钉板,各位大人不会忘了吧?”郑国舅不阴不阳地提醒。
好在主审官员并不十分给他面子,道:“两名被告已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陆大人并非诬告,可以酌情免刑,国舅爷若是不满,可以当着学子们的面自行执行。”
“不过下官提醒国舅一句,您只是旁听,并无审案权利,还是不要多生事端了吧。”
因为王义和尹正道刚一进京就写了供状,所以这案子根本不用如何审理,陆玉尘想提交证据都没有机会。
两人半句没提男后和两国秘密协议,明显是要把所有罪行揽在自己身上。
刑部主审官员道:“本案已经明晰,没甚可审,若无异议,现在便可结案。”
“下官有异议。”
三司官员全都皱着眉怒视堂下。
他们做了这么多,就是想在陆玉尘提供证据之前把案子结了,以免多生事端,这位陆大人要是识趣,便该见好就收,怎的这样不懂眼色?
吏部官员忍着脾气道:“陆大人,你所告二人既已伏法,这事不如到此为止吧,你护民有功,升迁的圣旨顷刻就到,咸州百姓有你这样的父母官是他们的福气,切莫为了一时意气,弃生民于不顾啊。”
陆玉尘微愣。
昨日圣人是说过要升他为咸州知府,他只当那是为了让他闭嘴画的大饼,听主审官的意思,竟是真的?
他有些意动,忍不住回头看向老师和谢老侯爷,两人都一脸焦急地冲他摇头,铁牛则面无表情。
陆玉尘叹了声气,把心一横:“本案尚有疑点,不能结案,下官有证据呈上。”
三位主审官员和郑国舅全都黑下脸来。
两国国书和男后亲手写下的承诺书被呈上案前,却没一个官员伸手打开来看。
陆玉尘一咬牙一闭眼,硬着头皮大声道:
“臣告亚圣与敌国勾结,签订保密协议,置咸燕百姓生灵涂炭,无家可归,望众位大人明察。”
公堂外哗声一片,学子们似是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亚圣的事。
“大胆!你竟敢诬告亚圣!”
郑国舅第一个跳起来,看样子,竟是想来撕扯陆玉尘,一声惊堂木响,主审官员阴着脸道:
“刑部大堂不容扰乱,国舅爷若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就请先行离开。”
郑国舅恨恨地瞪着陆玉尘,像是要把他吃了,最后还是怒哼一声,坐回位置。
“陆大人可要想好,刚才本官已经免了你钉板之刑,但状告亚圣事关重大,若你执意不肯罢休,就要先受皮肉之苦。”
陆玉尘身子一抖,又回头去看两位老臣,恩师还是一脸焦急似有不忍,谢老侯爷则生怕他临阵脱逃似的拼命点头示意,只有铁牛眼神关切,像是随时要冲进来抱着他跑路。